两天后的清晨。
距离别墅不远的海滩上,两辆快艇已经在等待,褚颜没想到第一次来这里竟然是要离开。
下了车才注意到船上有两个人是自己认识的,一个是影子,一个是那位看护人员,名叫甘娜的叁十岁左右的女人,另外则是几个穿制服的男人,不知道属于哪个机构。
她刚想走过去,手腕突然被人扯住。
被迫停下脚步,回头就见高承靠近,手同时覆上了她的小腹,吓得她赶紧抓住了对方的手,可对方的手仍稳稳地覆在她小腹上。
“褚生生,护好他,如果不小心出了意外也没关系,我随时过去找你。”
极涩情的一句话,并非威胁,而是保证。
终于在甘娜的帮助下上了船,褚颜这才敢回头看,只见越野车旁的男人双手抱臂,漆黑的墨镜遮住了眼眸,更显面容冷酷。
想到对方墨镜下的眼睛在看着自己,褚颜回到里面坐下来,直到快艇突然启动,她怔了怔,终是再次回头看向刚才的位置,海滩上的越野车正在掉头离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袭来,她收回思绪,望向前方,船头劈开海浪一路前行,那是她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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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安集团。
晚间会议室,突然推门而入的男人令在场几人均有些意外。
高承关门走进去,看着几人吃惊的表情,自在落座,问:“怎么了?”
“怎么突然过来了?”李莽问。
“没有尾巴。”
克莱笑得不行,“他哪会不信你。”
“罗奎那怎么样?”高承问。
“略占上风。”李莽说,“德黑帮在那边混了很多年,本就跟警方本有关联,只是老底突然被揭,警方也趁机加码,人和财都搞了个大出血,加上他们两位上层人物死得突然,劲头不足,气都撒给罗奎他们了。”
“那地方原本是俄黑帮占据,后来跟当地黑帮争地盘,才被德黑帮钻了空子。”
李莽真佩服他对大小所有事的记性,“罗奎已经去找人了。”
房门再次被打开,老裴走进来,看到背对自己的熟悉身影时说了句:“阿承来了。”径直走到对面坐下。
李莽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问:“你知道他来?”
老裴没说什么,转移话题道:“特瓦提波去缅边境了。原本他跟因塔文的事压得也快,加上万罗派用人之际,没经多少审查就出来了,无人置喙。”
“那边怎么样。”高承问。
老路接话:“迫于国际压力,缅甸园区那边频遭政府军轰炸,抵抗武装还是势弱,一些人跑去了边境,过不几天还得出事。”
“那正好。”李莽兴头极高。
“所以阿辛普才趁机让提拉武安排了进去。”老裴说。
迫于国内民众压力,也预防边境再遭袭击,政府极其重视这次的摩擦。
“进去也没实权,基本都是万罗派的人。”李莽不满。
“不一定有实权才能办事,那边民地武与犯罪集团勾结,这么一来犯罪集团会借民地武与泰官员的关系进入泰国,这是缅方最不能容忍的。”高承说。
“意思是趁机找他们把柄?”李莽问。
“还有一点,万罗派那几人多没实战经验,真出了事大概率还得靠提拉武,这是阿辛普算好的。”克莱说。
老裴应了一声,看向对面的男人,“另外是阿承,由于军方压着,大慈善家的舆论到底效果有限,军警两方行动从未停止。”
高承理解他的意思,“再等等,如果边境摩擦还不够大……”
老裴点头表示明白。
深夜。
众人散了之后,高承乘电梯下了楼,走向院子里的射箭场。
老裴也跟了下来,朝院子里的身影走过去。
“今晚住这?”
高承头也没回,拿起架上的弓拉了拉,“不行吗?”
取了弓,又从箭袋里抽了支箭搭上,看向远处一片黑暗,箭靶都看不到,别说靶心了。
老裴抽了口烟,问:“人真走了?”
就他对高承和褚颜有限的几次观察以及李莽嘴里的八卦来看,高承似乎不舍得把人送走。如果是因为那次无人机袭击倒也有可能,但他以为事情没到那个程度。
“我真不理解。”
他知道高承跟那女孩一直有隔阂,现在竟然放心先把人放回国了。
‘嗖——’地一声,箭矢刺破空气,射向并不清楚的标的。
没得到回答,老裴继续问:“什么时候接回来?”
“一年。”
“一年?”老裴吃了一惊。一是惊于高承舍得放人离开这么久,二是惊于怎么得出了‘一年’这个数?
只不过没等他吃惊完,就得到一个更意外的解释:“这里现在不适合养胎。”
老裴愣了一下,“怀孕了?”
这么巧?在这么个节骨眼?
“不会刚怀上吧?”
似乎明白点什么,但还是感动了诧异,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
“你到底什么打算?”他实在搞不懂。
高承终于是听不下去,直接转身离开,丢下一句:“你真的变八卦了。”
管他怎么说,老裴这下是真淡定不了了,追上去问:“美国那么远,你就放心她去?其实大马也可以,距离近了你也可以常过去。”
距离近的几个国家,只有大马还算安全。
“安全不代表安稳。”高承脚步没停。
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完,如果他们的人接触褚颜说不定会引人注意,他要的是绝对安定。而且褚颜也不习惯大马的气候,再加上怀孕,他不想她太受影响。
至于别的,大马的确方便,他可能会忍不住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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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广州。
下午,街角某咖啡馆外,褚颜坐在门外的小桌旁吹风,太阳晒得背后暖洋洋的。
目光看向咖啡馆外的单行道,由于位置偏僻,车和人流都很少,很安静,道旁的绿植将阳光阻挡在上空,整个街景呈现出一片极清新的色彩。与此相辉映的是斜对面一家墙面和门扉都刷了浅绿墙漆的小画廊。
这时一位高大的异国男人从画廊走出,一身得体的浅灰西装严谨板正,湛蓝色眼睛泛着漂亮的光泽。
男人径直朝咖啡馆走过来,不经意注意到休闲桌旁的女孩,看了眼她面前被风吹动的画册,走进了店里。
过了一会,男人走出来,看到室外仅有的一张桌子,走到女孩旁边,用明显带有口音的中文询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当然。”
等咖啡的间隙,男人与她攀谈:“你也喜欢画画?”目光看向她面前的画册集。
“是。”
“你有去对面的画廊吗?”
褚颜浅笑,“跟你一样,出来喝杯咖啡。”
男人也笑了,“请问方便欣赏一下你的画作吗?抱歉,刚才不小心看到风吹过一页,觉得非常喜欢……”
“当然,谢谢喜欢。”褚颜将画册集推到男人面前。
男人翻来一页,在看到下方的署名,“画廊里那副得奖的作品似乎……”
她笑着点头,表示承认。
后来褚颜知道,这个男人叫詹尼斯,来自美国,是某着名服装品牌公司的CEO,来中国是为了参加上海一场交流会,结束后来这边游玩,意外逛到了这边的画廊,又碰巧看到了她的画作,想邀请她作为艺术顾问去往美国工作。
而她作为一个有才能、没财能的拮据小画家,没理由拒绝。
*****
接到来自临远的电话是在詹尼斯帮她办理签证的当天晚上,那是个她曾背到滚瓜烂熟的号码。
“褚颜?”
“你好李警官。”
“真的是你?”对方诧异极了。
“是我。”褚颜俯瞰酒店外的繁华夜景。
“怎么回事?”
对方说她的案件虽然入了全国系统,但并不算大案,所以在她落地两天后,消息才传到临远,紧接着又发现她在办理去往美国的签证。
“事情总有结束的一天,我现在没事了。”
对方显然不信她的话,“你现在是不是受到了威胁?”
“没有。”
“你旁边有人吗?”
“没有。”
算是没有,因为她在阳台,甘娜在客厅,不过她猜测手机应该有被监听。
“你确定自己真的没事了吗?想清楚再回答。你现在人已经在国内,是绝对安全的,你要相信我们。”
褚颜心里一阵感动,笑说:“李警官,非常很感谢你们的关心和帮助,我现在真的没事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换成了一道略苍老的声音,“褚颜,我希望你不要有任何的隐瞒,他们是犯罪分子,穷凶极恶,你能保证自己日后不会再被找上吗?”
褚颜并不十分保证,但她能保证的是如果自己乱讲什么,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警方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保护她,可即便真能如此,她也会时刻活在心惊胆颤中。
“谢谢您刘警官,我可以判断自身的情况。”
刘警官不知道褚颜具体遭遇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对方不太信任警方,这也难怪,在听说国际刑警传来的消息时他也震惊于那个人的权势和行为。
“你当初怎么出的国?”刘警官换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