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感到奇怪,这夫子怎么看上去一点脾气都没有,居然就这样让他找了个借口离开?
书房内安静的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到,就在阮卿以为陆浔是回去补眠时,他居然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手臂上还缠着一条棕褐色的蛇。
陆浔见他闭着眼睛,脸上的笑意更浓,向前几步伸开胳膊,那蛇就自觉的爬到了他的身上。
长约三尺的蛇,正叫嚣着对孟夫子吐信子。
这蛇名为乌梢,看似凶狠但实则温顺无毒,它的肉质鲜美还有极高药用价值,所以陆浔并不担心孟夫子会受伤。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有些得意,他退到自己的书桌前,长腿一蹬坐到了桌子上,双手抱臂时刻准备看场好戏。
乌梢顺着孟夫子的胸前一路向上爬去,就在即将缠上他脖子的时候突生变故。
看似柔弱的孟夫子,竟然闭着眼睛精准的抓到了蛇的七寸,手法娴熟的打了个结,让它无法动弹。
他睁开眼,冷漠的瞥了眼陆浔,走到窗前将蛇扔了出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脸上不见一丝慌乱与惊恐,直接让陆浔看傻了。
这孟夫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他怎么不与那些文绉绉的老夫子一样,吓得尖叫跳脚,然后去找娘亲辞行?
阮卿瞧着他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悦耳的笑声。
陆浔浑身一颤,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又听到了书房中有女子的声音?
孟夫子瞧见陆浔走神,脸上的表情凝重了几分,他拿起一旁的戒尺,重重的敲了几下桌子。
陆浔回过神,蹙起眉头询问道:“夫子可听到书房中有女子的笑声?”
孟夫子当然什么都没听到,还以为陆浔又有了什么新花样,他声音清冷没有温度的劝说道:“陆公子还是老实背书为好,莫要偷奸耍滑。”
陆浔紧紧地盯着他的脸,见他不像说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了下来。
他虽然手中拿着《论语》端坐在桌前,但是思绪早已经走远了,飞鸿院今日有跑马比赛,不知烈风有没有赢到最后。
烈风是一匹纯正的汗血宝马,飞鸿院的老板花了大价钱从漠北买来,一路由镖局护送到江州。那马毛色鲜亮,体态壮硕,是不可多得的良驹,他早就向往已久。
阮卿瞧着他的双眼一直紧盯着手中的《论语》,但过了大半个时辰都没有翻页,就知道他的心思没在书本上面。
但是孟夫子老神在在,并无提醒他认真学习的意思,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品茗,一边看书。
阮卿不由得有些奇怪,难不成她之前的猜测有误?其实孟夫子也不想教他这个纨绔,但是又没办法拒绝老太傅的邀请,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应付了事?
转眼间,午膳时间到了。
江离从门外悄悄探了个头,不知道该不该打破书房中的静谧。
孟夫子眼尖的发现了他,放下手中的书询问道:“何事?”
他只说了两个字,仍有些不怒而威的气势,江离只能硬着头皮回到:“午膳已经备好,孟夫子与少爷是否移步用餐?”
陆浔听到江离的声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早饭没吃,现在还真有些饿了。
他站起来舒展了下身子,自顾自的问道:“今儿吃什么?有没有小爷喜欢的菜?”
陆浔正准备往前走之际,被孟夫子伸手拦住了去路。他立马沉下脸,一双桃花眼不见笑意,目光凌厉的射向孟夫子:“夫子这是何意?”
孟夫子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回答:“适才我已经和公子说过了,午膳前需要背出《论语》的前三章,现下自然要考校一番才能让你离开。”
陆浔一上午都在走神,哪里背得出来?他面露不耐,这夫子还真是难缠,给两分颜色,竟妄想开个染坊。
本想用力推开他,谁料这位看起来是个病秧子的孟夫子,竟然能够做到纹丝不动。
陆浔不敢相信,长腿一勾,直奔下盘而去。可孟夫子轻巧躲过,一个扫腿反将他逼退一步。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陆浔,那神情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可惜只过了一瞬,他就用手帕捂嘴剧烈的咳嗦了起来。
陆浔乌黑的眸子一转,趁机朝着孟夫子出招。
阮卿神色欢快的看起了热闹,两人过招时孟夫子应对自如,根本不将陆浔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放在眼中。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看这回陆浔能怎么办!
她正津津有味的吃瓜之际,孟夫子已经将陆浔擒住,随手拿起桌案上的戒尺狠狠的打到了他的屁股上。
阮卿倏然满身僵硬,不可置信的尖叫起来。
老天呀!救命,这到底是在惩罚谁呀!
作者有话说:
阮卿:不听话就打屁股!(超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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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陆浔听到尖叫声,连忙拉住孟夫子的胳膊,“先等等,别打了!你们没有听到女子的尖叫声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孟夫子冷笑,他可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借口找的一点都不走心,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挨打都不老实。
思及此,他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将陆浔打的上蹿下跳,连连求饶。
“夫子,学生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学生再也不敢了!”
一下又一下,看似是陆浔在受罚,可阮卿觉得在受罚的明明是自己才对,打手心也就算了,怎么还打屁股啊!
两辈子的清白,都毁在了陆浔手上。
孟夫子估量着陆浔差不多该长教训了,这才松开了手。他后退一步,拿着手帕捂着嘴咳嗦了几声,洁白的鲛绡隐隐染上了点点血色,犹如雪中红梅。
他强撑着身体,语气淡漠的说:“既然知错,就留在这里背诵吧,一个时辰后我来检查。”
陆浔撇撇嘴,打他的时候不见半点病弱,这会儿却好似随时能昏过去一样。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可不想再挨打了,连忙露出温顺的笑容,“夫子尽可放心,学生一定好好背诵。”
孟夫子点点头,缓步走出书房,刚出门他就忍不住低头苦笑,如今的身体真是愈发不如从前,稍稍动武竟能咳出血来。
这一切,都是拜惠宁府那群人所赐,他双手握拳,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水。
陆浔看着孟夫子离开的背影,想都不想的往外冲,和正往书房里面走的江离撞了个正着。
他捂着被撞痛的头,没好气的训斥道:“赶着投胎啊,少爷我的头都快被你撞碎了!”
江离知道陆浔的秉性,是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为难他,满脸赔笑但丝毫不见紧张:“怪奴才走得急,少爷,我瞧着夫子刚刚离开,要不要将午膳拿过来用?”
陆浔想了想,还是在书房吃比较保险,否则要是孟夫子突然回来,他不是死定了?
一把年纪还被打屁股,真是丢脸死了。
他烦躁的摆摆手,“还不快去!”
江离作揖告退,飞快的朝着厨房的方向跑去,不一会就端着个大食盒,步伐稳健的回到书房。
陆浔丧气的坐在椅子上,阮卿瞧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暗自腹诽,自己的小命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像他这样的不学无术的人,还真是少见。
正想着,江离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把书本整理好放在一旁,将午膳一道道摆在书桌上。
陆浔拿起玉箸,夹起些肉珑松放入口中,一双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
他细嚼慢咽,吃相斯文,与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果然是出身世家的公子哥儿,在礼仪举止方面,可以算得上赏心悦目。
阮卿看着眼前的美食,突然感觉有些嘴馋,幸好她穿到戒尺上不会觉得饿,也闻不到香味,于是自欺欺人的闭上了眼睛。
陆浔的食量并不大,用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等江离收拾好餐具离开后,他继续无所事事的趴在桌子发呆。
江离去而复返,看到自家少爷竟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无奈的摇摇头,自觉的站到门口替他望风。
室内一片静谧,偶尔传来几声蝉鸣。
阮卿颇感无聊的看着他俊朗的睡颜,纤长的睫毛根根卷翘,高挺的鼻梁,带着弧度的嘴角,瞬间成了温润如玉的公子哥。
距离孟夫子说的时辰还差一刻钟,江离赶忙走进来,硬着头皮轻轻推了推陆浔:“少爷,醒一醒,孟夫子快回来了,您还是赶紧将那文章背一背吧,省的再挨打!”
陆浔缓缓睁开眼,他眉头紧蹙,没好气的瞪了眼江离:“我看是你想挨打!”
江离赶紧讨饶,飞快的跑出了他的视线,只要跑得快,少爷就打不到!
陆浔打开书,重重的叹了口气,认命的开始朗读起来。
阮卿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肯学习就好!俗话说,笨鸟...啊啊啊!才读了两遍,他怎么又把书合上了?!
陆浔自信悠哉的等着孟夫子的到来,时不时打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