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意目睹全程,随着手的落下,炙热的心也随之冷却,又变回空落落的。
瑜儿还是厌恶她吗?
她果然还是不该出现在这里吗?
“好。”她敛下明亮的眸,转身回到屋中。
房门被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如归怔怔地看着,良久,才动身与邢孟兰离开。
一点黑烟无声飘于此处,顺房门而入。
第68章
包厢内。
许如归刚踏入房门, 便觉得这房内太过安静。
最先注意到她的是江羁。
“如归你可算是来了!”他一如既往的热情,起身向她招手。
许如归看向他,微微颔首, 余光瞥见了另外两名女子。
“我知道你, 你是上届天剑大会的第一名!”粉衣女子一见许如归便两眼放光, 目不转睛地盯着,满眼崇拜之情。
粉衣女子满头珠玉, 身穿云锦,就连脚下踩的也都是金缕玉履。与其他人相比, 她的穿着显得尤为富丽华贵。
这身行头看起来不像是游历的, 倒像是来游玩的。
而另一名女子则穿着朴素灰衣,面色高冷, 眉眼间皆是厉色。但看向许如归时, 她眉头轻舒, 如寒冰化水,向许如归抱拳道:“在下释青宗纪湛平, 幸会。”
“幸会。”许如归作揖道。
粉衣女子见状, 便也想着自我介绍,可还未开口,就又有人推门而入。
“田兄!”江羁正满脸欣喜,刚想要嘘寒问暖, 视线就落到对方的断臂, 便蓦然愣住。
这稍滞的目光显然刺痛了田耕怀的内心, 使他本就阴鸷的脸更显戾气几分。他没有理会江羁, 而是独自找位子坐下。
左芜跟在他身后, 也不知两人间发生何事, 神情竟是愠怒的, 落座时还特地挑选离田耕怀最远的位子。
只可惜离他最远的坐位就是许如归的身侧,当左芜反应过来时,脸色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
氛围霎时间变得诡异。
江羁左顾右瞧,只得硬着头皮找话聊:“呃,话说……那魔修是如何死的?我只记得他当时魔气大增,然后就昏迷了。”
闻言,许如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扯谎道:“我与魔修虚与委蛇,趁其不备之时,便将他杀了。”
江羁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房内又变得安静。
粉衣女子眨眨眼,语气里不乏天真之态:“原来如此,那便是你为我们医治了?赤衡宗的疗愈术果然是最好的,竟能在一日之内就能使法力恢复如初。”
“不敢当,为你们疗愈之人乃是家师。”许如归沉默片刻道。
瞬间,众人鸦雀无声。
她们都知道许如归的师傅,是那人称外号“天煞孤星”的废柴林听意。
粉衣女子的视线本在许如归身上,神情忽然变得古怪。她偏头去看旁边的纪湛平,悄悄用手肘戳了戳,像是在示意什么,接着又看向江羁,仿佛是在用眼神交流。
这一切被坐在对面的邢孟兰尽收眼底,她支着头,闷笑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啊。”粉衣女子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神情有些心虚。
桌面上的烛火被风吹得乱晃,在暖黄的光下,众人神色各异。一明一灭间,粉衣女子目光躲闪,不得不令邢孟兰怀疑。
纪湛平本就不想隐瞒,她正襟危坐道:“那就摊开说个明白吧。”
随后,纪湛平就将她们三人来此的主要目的说出。
她们游历所去的地方,是离江城不远处的翼城。那里妖魔不多,倒是鬼怪遍地。若只是鬼怪倒也罢了,偏偏这些邪物杀不尽斩不绝。
于是她们暗中追查,发现这鬼怪并非杀不尽,而是他们皆会复活的技能,这能力则是源于一位能孕育冤魂的鬼母。而且她们发现,这鬼母竟是江城人,也与江城的鬼类有联系,于是特来此调查。
正好收到程应景的援书,就送了个顺手推舟的人情。
“原来这才是你们此行的真正目的?”邢孟兰挑眉,戏谑问道。
“不然呢?”粉衣女子摊手,嘟嘴道,“各位都很忙的,哪有人会有闲心来?若不是为了鬼母,我们也才不会来此。不过我事先和江羁说好了,我不掺和抓鬼母一事。”
说罢,她起身离开包厢。
田耕怀见状,也沉默离去,不过临走前还瞪了许如归一眼。
许如归视若无睹。
与方才相比,左芜面色缓和。她蓦地想起那身墨绿女鬼,疑惑道:“与鬼母有联系的……该不会是那女鬼凌清云?”
许如归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凌清云,毕竟江城就她一只鬼类。
“说不准,不如将她找来问问?”邢孟兰皱眉,又道,“最后一次见到她,貌似还是我去异界偷袭魔修时……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
许如归正捏诀,白芒在她的指尖闪烁一二,接着她叹气道:“江城已寻不到她的气息了,恐怕已经逃了。”
“是我们打草惊蛇了。”纪湛平沉声道。
不错。前些日子许如归等人的注意皆在妖魔身上,自然无心关注凌清云,而且她混杂妖魔之中,正好洗去鬼气。现在的凌清云应是溜之大吉了。
实在没想到,在城北的决战竟给她如此完美的逃离机会。
一直沉默的程应景忽然开口:“我有办法找到她。”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程应景顺势变出一张纸人,夹在指尖,笑道:“我早就料她非等闲之辈,便悄然在她身上留下纸人,方便寻找。”
说罢,她将纸人给了离她最近的纪湛平。
纪湛平抱拳:“多谢。”
许如归对程应景之举感到诧异,但什么也没说。
突然,纪湛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我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一同制服鬼母。”纪湛平的神情无比诚恳。
翼城鬼怪众多,个个怨气颇深,且都是厉鬼级别,再加上能复活的特性,她们真的是难以招架。
所以,她们需要一个厉害的人。
许如归挑眉,唇瓣轻掀:“不去。”
回答得简单明了。
纪湛平也不觉尴尬,转头又问邢孟兰:“你可愿加入吗?”
邢孟兰神秘一笑,斜睨许如归一眼,回答道:“她去我就去。”
房内又恢复寂静。
也是这时,有人轻叩房门
离门最近的左芜开了门,她本就心烦意乱,看到来者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
“你来做什么?”左芜的语气毫无友好之意,可见眼前人久久未有回应,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便伸手抓住那人的肩膀,“林听意?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林听意进入房间,她双眼空洞,连眼皮都没抬,反手准确无误地抓住眼前人,用力捏着。
她的力气极大,恨不得将其捏碎。
左芜吃痛,不得不放开林听意,但她的手还被林听意死死抓住,只能用力一掌将人打开。
林听意踉踉跄跄来到房间中央,被早已动身的许如归扶住。
“左芜!你怎能……”许如归怒音未消,怀中人竟伸手要挖她心。
她赶忙放开林听意,旋身躲过这一招。
“林听意”识趣收手,兀自咯咯地大笑。笑声细长尖锐,无比刺耳,时若婴孩,时若鸟叫。面容也随着笑声变得扭曲,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许如归见她印堂发黑,似有鬼上身之状。
同时,纪湛平面前的纸人突然迸溅出点点火花。
“是凌清云。”程应景低声道。
许如归微眯着眼,贴身点了对方的几个穴位,又用法术将体内的黑烟引出。
黑烟出体后,没有意识的林听意瞬间瘫软,被她顺势接住。
“就凭你们也敢来抓鬼母?劝你们早日回去,勿要自寻死路!”黑烟开口道。
果然是凌清云的声音。
许如归眉心轻动,两指一掐,黑烟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凌清云,竟敢上门挑衅?”左芜冷笑,目光一转看到身边人怀里的林听意,讥讽道,“果真是废物,这也能被鬼上身。”
许如归将人抱至旁边的床榻上,听见左芜这么说,满脸阴沉。
“连鬼上身都看不出,也有脸说别人是废物?”她嗤笑一声。
这可是入门级别的观微法。
左芜怒道:“你!”
两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
许如归不想再和对方说话,而是坐回原位,问道:“若我现在同意加入,你们可还欢迎?”
她本不想参与此事,奈何那凌清云自寻死路,竟然敢对她的恩人下手,她自然不能忍气吞声。
“自然是欢迎的。”纪湛平转头又看邢孟兰,期待接下来的发言,“你呢?”
邢孟兰的脸上一直挂着笑,见某人应允,笑意更浓,软声道:“那我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