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还觉得暖融融的晚风登时变得冰冷刺骨,齐玥身子不自觉的发抖。
“你,你别告诉我孙旭会在这堆坟包里呆着。”
向阳拉住他的手,“怕什么,我在这儿呢。”
温暖宽厚的掌心如同温暖的光一样令她逐渐安心下来,她回握住那双手,被他牵着缓缓往前走,“他真的在这儿?为什么”
向阳轻轻叹一口气,“他的奶奶葬在这里。”
简单的一句话如同掉入水里的石子,荡起一圈涟漪。
“从小他爸妈对他就很严格,成绩稍微有一点退步非打即骂,只有他奶奶对他很好,后来弟弟出生,他父母便把全部精力放在弟弟身上,他反而因为这份忽视,发挥超常,考上重点高中,但他高一时,发生了意外。”
向阳忽然停下,打开手机闪光灯,故事讲到关键点,齐玥催促他,“什么意外”
“他奶奶猝死在家里,一周后才被发现。”
孙旭觉得自己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有时他明明在上课,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站在厕所的格子间,手里是一把明晃晃的刀,身上也总会出现莫名其妙的伤痕。
同学看他的目光里带着恐惧,直到精神分裂的鉴定结果出来,他竟感觉不到任何悲伤,甚至笑出了声。
爸妈彻底放弃了他,本就爱欺负他的弟弟变本加厉把他当狗一样看。
他拿着诊断书去了奶奶墓前,明明跟自己约定好,他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努力工作带她离开岚县离开他们。
到头来,他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看见。
痛苦令他忍不住蜷缩着身体,他紧紧贴着墓碑,就好像小时候奶奶把他抱在怀里哄他睡一样。
闪光灯扫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自行车靠在树边,孙旭贴着墓碑侧躺,被灯光照射的他下意识闭上眼。
向阳拉着齐玥缓缓靠近,“那之后他成绩一落千丈,从年级前三成了倒数,每次觉得极度痛苦时,他便会躺在奶奶的坟墓前呆一晚,他说这会令他觉得安心。”
齐玥忽然想起意外的那年,失去一切的向阳,又是怎么挺过去的。
孙旭翻身坐直,“我没想要跑,就是路过想来看看。”
突然失去至亲的痛苦,齐玥比谁都了解,她忍不住弯腰摸摸他的
脑袋,火红的头发下是已经长出的黑色发根,头发看起来根本没保养过,摸起来发干涩有阻力。
她之前对孙旭是双胞胎一直有所怀疑,毕竟谁会给孩子起一模一样的名字,两个人也从未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过。
来时心里憋了无数句话,真见到他,却是一句话重话也说不出口,“回家去。”
这次孙旭听话跟着他们回去,齐玥拿出之前备在家里的药箱,孙旭坐沙发中间,她和向阳一人一边处理他身上的伤。
孙旭脸上一道血痕,眼眶肿得很高,眼睛肿到只剩一条缝,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擦痕和淤青,齐玥生气又心疼,嘴上骂骂咧咧,问他为什么不反抗,下手却很轻。
孙旭微微低着头不吭声,只是酒精擦到伤口时会忍不住皱眉嘶一声。
齐玥骂得口干舌燥,忽然察觉到孙旭整个人微微发抖,她伸手将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没发烧啊,太疼了吗?”
向阳也感受到他的颤抖,关切向前,“疼就告诉我,不要闷着不说。”
齐玥低头去问他有什么不适就瞧见他湿润的眼眶,和被她发展拼命眨眼不想让眼泪掉下来的局促。
“呦。”齐玥勾起嘴角调侃道,“感动哭了啊。”
“放p,我那是疼的。”孙旭嘴硬。
这句话刚说完,一个鼻涕泡跟着出来。
孙旭忙拿附着灰尘的袖子擦掉,鼻子上多了一道黑印,齐玥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脏死了。”
说完她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来擦掉他黑印,孙旭呆愣愣地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跟阳哥以后,一定是一对好父母。”
向阳忽然凑近直勾勾盯着他,盯得孙旭心里发毛,人不自觉往后躲,“干什么。”
“只是好奇,你是弟弟还是哥哥。”
“当然着哥哥!”
向阳轻笑一声坐回去,“难得能从哥哥嘴里听到好话。”
“向大头。”齐玥拍了他一下,“总打击孩子的自信心不好。”
孙旭却并未如往常一般恼羞成怒,他只是冷冷笑了笑,说:“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要叫阳哥向大头他头明明看起来并不大。”
齐玥愣了愣,噗嗤笑出声来。
向阳捂脸,“你还有脸笑?”
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国庆中秋假期连放的好日子,齐玥兴冲冲在前头开路,向阳兴致缺缺地跟在身后,“不能作业写完再来吗,我记得你班主任可凶了,要是作业没写完会挨板子的。”
“哎呀没事就剩作文没写了,我好不容易发现野蜂巢,要是被别人看到先偷走怎么办。”齐玥转头瞪了他一眼,“快点,今天要是吃不到蜂蜜就赖你。”
向阳小脸一皱,加快脚步。
在穿过两个山洞,一条杂草丛生的崎岖小路,一座桥后,终于在一棵树下,齐玥停下了脚步。
向阳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也不管脏不脏,抬手抹去脸上的汗说:“这么绕的地方你都能记住,这记忆力能用到学习上,你还用得着天天为试卷签名发愁吗?”
齐玥没搭理他,仰头望着牢牢贴高处树枝上的野蜂巢,眼底满是对蜂蜜的渴望,“说好了,你负责捅,我负责兜着野蜂巢跑,在我家集合分蜂蜜。”
“你这方法真的没问题吗?”向阳望着野蜂巢,脸上只有担忧。
“最危险的活都是我干,你只负责捅完就跑怕什么,你可不准临,临……”齐玥一时想不起那个词怎么说,拖着长音努力思考。
“临阵脱逃。”向阳手撑着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赶紧速战速决,我还要回去复习。”
“语文好了不起?显摆谁看呢。”
“你这话说得不对。”向阳臭屁道,“我是语数英三科都好。”
齐玥懒得跟他掰扯,她眼下只在乎安全把野蜂巢带回家吃到蜂蜜。
她找到之前藏在草丛里的一根长树枝递给向阳,俩人又对一遍流程后,齐玥脱掉外套站在野蜂巢下的位置,向阳拿外套罩住脸,举着树枝站得远远儿的,等齐玥喊口号。
直到此刻齐玥才开始觉得害怕,之前被一只蜜蜂蛰过的疼一直令她记忆犹新永生难忘,她默默咽了口口水,心里萌生退堂鼓,可野蜂蜜甜滋滋的味道如同魔鬼的甜汤一样诱惑着她。
她一咬牙心一横,摊开衣服,开始倒数。
“三,二……”她不由得闭上眼。
“一!”
话音刚落,向阳的杆子捅过去,蜂巢顺势朝着齐玥的方向掉落,蜂巢准确落在齐玥摊开的外套上,可齐玥什么都预料到了,就是没预料到蜂巢的重量。
她感觉手一沉,衣角从指缝溜走,一睁眼,蜂巢已经跟着衣服掉在地上,周围很快聚集起蜜蜂。
曾经的被蛰恐惧驱使她转头就跑,她穿过一条只有她知道的小路跑到河边跳进河里。
她潜在水里透过流淌的河水看着蜜蜂盘旋几秒离开,又等了几秒才敢探出水面观察四周确认没有蜜蜂后才游上岸。
秋风吹得她直打冷颤,她甩甩头上的水,快步跑回家去,离家还很远她就闻到了月饼的香味,她不由加快脚步,妈妈正在厨房将手里压好形状的月饼放到铁锅里,一旁是刚烙好的一锅月饼,齐幸蹲在灶前烧火。
“好香呀。”齐玥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索性不去想径直跑去厨房。
听见她声音的妈妈头也没抬,一边放月饼一边骂道,“说了下午要烙月饼你跑哪去了?赶紧拿个盘来装几个月饼给向阳家送去。”
听到向阳二字的齐玥如梦初醒,被她抛之脑后的事重新跑回脑袋里。
她拍头,“哎呀,向阳不知道回来没。”
妈妈一脸莫名地扭头看到她,吓得手里的铲子掉在锅里,“齐小花,你去哪野去了,怎么湿成这样!感冒怎么办!”她拉着齐玥去里屋脱掉她的湿衣服,简单擦干后,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让她坐在灶前烤火,烧了一锅水给她洗澡。
齐玥正在跟妈妈抗议洗头的事,那边向阳妈妈哭着进了院子。
“玥儿她妈,齐玥回来了吗,她跟阳阳出去那么久还没回……”
向阳妈妈看到弯腰洗头的齐玥,愣住,“齐玥,你不是跟阳阳一起出去的吗?阳阳怎么还没回来。”
“哎呀!”齐玥再度想起来。
“我俩去摘蜂巢,但是我没接住蜂巢蜜蜂都跑出来,我害怕躲河里去,他应该回来的比我早才对呀?”
“什么?”向阳妈妈听到这话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孙燕一看这架势手忙脚乱去扶向阳妈妈,结果撞翻水盆,水全泼到齐玥身上,刚换一身新衣服的齐玥又成了落汤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