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同游

第一章坠入云上


    沉安是被一阵刺骨的冷风骤然惊醒的。
    他记得自己最后的画面是加班到半夜,地铁站的电梯突然一阵刺耳警报,脚下一空——之后便是失重的漩涡。眼前一片漆黑,他以为自己昏过去了,直到一股又湿又冷的气息猛地鑽入鼻腔,他才如溺水般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地铁天花板,而是一片无边的银白云海。
    浓稠的云层像被巨人搅拌过的牛奶,翻涌、旋转、拍打,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像一片无根的落叶,被无形的气流推上推下。那种失重感比任何云霄飞车都更加真实,胃里的空洞一波波往上翻,他甚至来不及尖叫,只能张着嘴喘息,耳边尽是风啸声——像万千刀刃在耳膜上划过。
    「我死了?」脑中唯一能组成的念头就是这三个字。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一片湿滑的气雾,连半点依靠都没有。冷气在指缝间狂涌,冻得手臂生疼。他试着扭动身体,却发现无论如何挣扎,自己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往下吸,云层下方隐隐闪着金光,像一个巨大的涡心,正等着将他整个吞噬。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撞,耳朵里的血流声与风声混成一片。他甚至开始后悔起那些被自己忽略的都市传说:什么电梯故障、灵异穿越,原来都可能是「真的」。
    云层突然剧烈翻涌,像被巨掌掀开,一股上升气流猛然托住他,又立刻下坠。他整个人失去重心,像被人一脚踢进悬空的滑梯。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尖叫。
    坠落的时间被拉得异常漫长。
    沉安在恐惧中仍勉强睁着眼,却意外看见云层深处闪烁着点点金光——那不是城市的霓虹,也不是飞机的灯号,而是一片宛若梦境的宫闕。楼宇叠翠,琉璃瓦片在云雾间反射出苍白月色,远处鐘鼎悠悠,像古老的宫廷幻象。
    「这是……哪里?」他喃喃自语,声音立刻被风吞没。
    下一瞬,脚底忽然传来实实在在的撞击——
    一股震动从脚踝一路窜上脊椎,他整个人被甩在一片温润的硬地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四肢还在颤抖,大脑却因突如其来的「着陆」而一时转不过来。
    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活着时,四周的景象让他彻底说不出话来。
    这里是一片广阔的平台,地面铺着泛着玉光的白石,石缝间没有一丝灰尘。平台边缘是一道道层叠的云瀑,向下倾泻,却听不见任何水声。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金铜门,门扉上雕满了云龙瑞兽,兽眼以夜明珠为瞳,在云光映照下似乎微微转动。门后隐约可见金色的殿宇,飞簷如翼,玉阶通天。
    「天……天宫?」沉安乾哑地吐出两个字。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科学知识更是疯狂闪烁红灯:没有任何一个现代城市的建筑会悬浮在几千公尺的云端。但眼前的一切真实得连空气都带着清冽的冷香。
    他正想着是否该掐自己一把,一阵锐利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在耳边响起。
    「何方妖孽,胆敢擅闯南天门!」
    喝声如雷,震得整个平台都微微一颤。
    沉安猛然转头,只见那座巨门两侧同时亮起一道金光,几名全副武装的天兵从云雾中闪出。
    他们身着鎧甲,胸口镶嵌着云纹金片,手中长戟寒光森然,鎧甲的每一次晃动都带出金属鸣响。那种气势,比任何特效电影都要逼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冷峻,彷彿他们天生就为「守门」而存在。
    沉安只觉得脚下一软,几乎本能地后退两步。
    领头的天将目光如刀,冷冷扫过他全身,语气森寒:「妖气不显,更显狡诈。速速报来歷,否则格杀勿论!」
    「我——我不是妖!」沉安双手高举,脑子里乱成一团,「我是人!人类!地球人!」
    他脱口而出的词汇显然没有任何说服力。
    几名天兵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冷哼一声,手中长戟向前一指,戟尖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寸,透出的寒气几乎能冻裂皮肤。
    「凡人不可能到此。」另一名天兵低喝,「多半是妖族偽装,先斩再验!」
    那句「先斩再验」像一道雷劈在脑中,沉安的血瞬间都凉了。
    他想逃,可双腿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想喊,又怕一张嘴就被当场刺穿。冷汗从额角一滴滴滑下,顺着下巴滚落在玉砖上,发出极细的声响。
    一个不合时宜却格外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杀意。
    那声音像春日的一缕微风,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云雾轻轻分开,一位白发白鬚的老人拄着拂尘踱步而来。
    他衣袂如雪,眉目温和,眼底却藏着看透万象的清明。
    眾天兵齐声行礼:「太白金星。」
    「此子并无妖气。」太白金星垂眼看向沉安,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却带着几分揣摩的玩味,「倒像是……误入之人。」
    领头的天将眉头一皱,显然仍不放心:「凡人怎会至此?恐有诡计。」
    「世间异数,岂能尽以常理推之?」太白金星淡淡一笑,拂尘微扬,周身雾气旋即平息几分,「且看清再论。」
    沉安听不懂他们的暗语,只觉那笑意比寒戟更让人心慌。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正对上太白金星的目光。
    那双眼里没有杀意,却像一面明镜,把他所有的恐惧、惊慌甚至心底的无助都照了个清清楚楚。
    他的喉咙乾涩,却还是艰难地挤出一句:「我真的……只是个人类。」
    太白金星并未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将某个想法收进心底。
    他转向眾天兵,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先收起兵器。」
    长戟同时一震,寒光瞬息而灭。
    沉安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
    但他的惊惧并未因此减退——因为他知道,自己虽暂时逃过一死,却真正踏进了一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
    这里没有地心引力的规律,没有现代科学的依靠,只有一群手握神力的存在。
    而他,仅仅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他甚至还来不及问「这里是哪里」,一声低沉的犬吠忽然从云端响起,带着震耳的威势,像是来自远古的呼唤。
    云雾翻滚,一条巨大的白色神犬破云而出,目如琉璃,吐息间带着霜雪。
    沉安只觉得脚下一空,心脏又一次提到喉咙口。
    惊惧,像潮水般再度漫过全身——这场看似没有尽头的梦魘,才刚刚开始。
    云层被白色神犬的吠声震得翻涌不休,仿佛整片天空都被撕裂开来。
    那巨犬足有一人半高,通体雪白,四爪落地时玉砖竟微微颤动。它的毛发在光中泛着银色冷光,眼珠如两颗琉璃夜明珠,内里似乎燃着微弱的星火。每一步前行,四周的空气便被压缩成无形的波浪,让沉安呼吸一滞,心脏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啸天!」领头的天将低喝一声。
    神犬闻声停下,但并未退去,只是低低咆哮,牙齿在月光下闪烁森白的寒光。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沉安几乎要捂住耳朵,却又怕任何多馀的动作都会被视为挑衅。
    他连忙举起双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真的不是妖怪……」
    声音在空旷的南天门前显得格外单薄,几乎立刻被风声淹没。
    太白金星虽然示意天兵收起兵器,但显然他的话不足以完全化解危机。
    几名天兵仍半围成弧形,手中的长戟微微倾斜,随时可以再次刺出。那阵阵杀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沉安死死罩住。
    「凡人不可能自行抵达天门。」领头的天将目光冷如刀锋,「即便此子无妖气,也难保不是邪道所化。为防万一,应先行擒拿,交由天牢审讯。」
    话音未落,四周的天兵同时踏前一步。
    长戟上闪烁的金纹像是活过来的雷蛇,随着他们的步伐而蠢蠢欲动。沉安只觉周围空气骤然压缩,像被无形的墙壁推挤。那种压力比任何恐怖片的镜头都更加真实,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慢着!」太白金星再次抬起拂尘,声音仍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然而,领头天将却沉声回道:「金星君,此事关乎天庭安危。若真有妖邪入侵,万一出了差池,我等难辞其咎。」
    「可我说了,他没有妖气。」太白金星微微皱眉,「你们莫要因多疑而伤了无辜。」
    「无辜?」天将冷哼,「天庭有规,凡人不可擅入。既然他能抵达此地,就绝非寻常。若是魔族借凡人之躯藏匿,我等岂能坐视?」
    语气刚落,他手中长戟忽然一震,银光如水般泻下,瞬间编织成一面金色光阵。
    阵纹在地面迅速扩散,犹如一张巨网,将整个南天门平台笼罩其中。云气在阵纹边缘被逼得翻滚,空气中隐约传来雷鸣般的低吼。
    沉安吓得连连后退,脚跟一滑,差点跌入云海。他赶紧扑回平台,心脏狂跳。
    那阵法的光芒在他视网膜上留下刺眼的残影,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某种静电般的力量刺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窜动。
    「这是什么……」他喃喃低语。
    「困妖阵。」太白金星面色一沉,袖中的拂尘微微颤动,「此阵一啟,便是神将亦难全身而退。」
    沉安心头一凉——困妖?他又不是妖,却要被困在这种「抓妖」的陷阱里?
    他想开口辩解,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乾涩的气声。
    金色阵纹在每一次脚步中震动,散发出宛如雷电的低鸣。沉安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稠密,彷彿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尽力气。他脑中疯狂闪过各种求生方案——报警?求饶?装晕?可这里哪有手机讯号,又有谁在意一个凡人的死活?
    「我真的不是妖!我只是……只是个迷路的人类!」他终于嘶喊出声。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几名天兵更加冷厉的视线。
    「若是凡人,便更该束手就擒。」领头天将冷声道,「凡人触犯天规,亦当受审。」
    长戟一齐前指,金光顿时交错成网。
    沉安只觉一阵眩晕,像是被巨浪拍击,耳中轰鸣不止。他下意识蹲下身,双臂护住头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一声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从云端另一侧传来。
    那声音不似太白金星的温和,而是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划开所有杀意。
    云雾自动分开,一道人影踏着金光而来。
    尚未看清面容,沉安便先感到压迫感骤然一变。
    那不是来自阵法的威胁,而是一种冷冽到极致的秩序——彷彿天地都要为之让路。
    天兵们同时顿足,长戟齐收。领头天将立刻抱拳:「二郎真君!」
    二郎真君?沉安脑中一片空白,这名字却像一枚火星,在记忆深处瞬间点燃了无数传说:
    开山斩妖、三眼战神、啸天神犬……他童年听过的神话故事全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那道人影穿过云雾,显露出轮廓。
    鎧甲冷银,肩上刻着古老的兽纹,腰间垂掛着一枚黑金令牌。眉心一点朱痕隐于碎发之后,冷峻的脸线像刀刻般分明,整个人带着一种天生的距离感。
    神犬啸天立刻退到他脚边,低低鸣叫。
    沉安愣愣地望着那身影,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凡人?」来人声音冷然,目光如霜雪般扫过沉安,「怎会至此。」
    领头天将立刻抱拳回稟:「真君,此子从云外坠落,来歷不明。虽无妖气,却极可疑。末将欲先擒下以防不测。」
    「擒下?」杨戩眉心微动,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光。
    他沉默片刻,转向太白金星:「金星,此子确无邪气?」
    太白金星微微頷首:「老道可保,他确是凡人。」
    杨戩垂下眼睫,长久的沉静像一池寒水。
    片刻后,他抬眼,声音低而坚决:「退阵。」
    领头天将愣了愣:「可——」
    一字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金色阵纹瞬间崩散,云气重新流动。那股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沉安终于大口喘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但真君——」天将仍想辩解。
    杨戩目光一扫,冷意如刀:「若有问题,我自会负责。」
    天将们面面相覷,终于同声应是,退到一旁。
    沉安这才从惊魂未定中回神,抬眼正对上那双冷冽的眸子。
    那目光没有天兵的杀意,也没有太白金星的笑意,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清冷,如同万年积雪。
    沉安心头一震,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却又莫名生出一丝安全感——
    也许是因为,这个陌生而可怕的世界里,终于出现了一个足以压制杀意的人。
    他想说谢谢,却只吐出一个乾涩的音节:「呃……」
    杨戩却没有再看他,只淡淡吩咐:「凡人不可久留天庭,带去灵官司查明来歷。」
    说罢,他转身欲走,鎧甲在云光下泛起一抹冷光,背影挺拔如枪。
    沉安心中一紧——虽然暂时保住性命,但这句话意味着自己很可能被带去某个陌生的「审讯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等、等等!」声音在空旷的天门前回盪,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杨戩的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沉安咬紧牙关,心里那根求生的弦被拉到极致。如果现在不找个靠山,他恐怕很快就会消失在这片云端,成为某个神话中的「无名凡人」。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真君,我可以……跟着您吗?」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南天门骤然一静。
    天兵们惊讶得几乎忘了呼吸,太白金星挑起眉,连神犬啸天都微微歪头。
    杨戩缓缓转身,眉心那点朱痕在云光下若隐若现。他静静地注视着沉安,目光深沉得像看穿一切。
    沉安心脏狂跳,却硬着头皮迎上那视线。
    他知道,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也是他在这片神域活下去的唯一赌注。
    南天门前的风终于缓了下来,云雾在阵法退去后重新流动,像是刚被巨浪拍打过的海面,带着一丝迟来的平静。
    然而,沉安心中那股惊惧并没有因此消散。天兵退到门侧,长戟虽已收回,但每一双警惕的眼睛都像冰刃般悬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藏着难以言说的疑问与敌意——就算阵法散了,他在这片云端仍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异数。
    杨戩站在不远处,鎧甲折射着淡淡的光。他的背影笔直,像一面冷峻的城墙,隔开了天兵的杀意,也隔开了沉安可能的退路。那双冷眼似乎没有多馀的情绪,只在云光之下泛着浅淡的银色,令人难以捉摸。
    沉安的喉咙乾涩,心脏仍在剧烈跳动。他很想问一句「我可以跟着您吗」,但刚才那个几乎脱口而出的请求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所不用其极求生的小丑。他抬起头,迎上杨戩的目光,却发现对方的神情依旧平静如初——没有否定,也没有允许,只是一种冷冽到极致的观察,好像在审视一件奇异的标本。
    「凡人。」杨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你从何而来?」
    「我……」沉安脑中一片空白。
    他本能想回答「我是从地铁电梯里掉下来的」,但这话在这里听起来简直像疯言疯语。再说,即使说了,这些神明也不会明白什么是地铁。
    他张了张口,只吐出两个乾巴巴的字:「地面。」
    杨戩眉心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光。
    「地面?」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凡人界与天界隔着九重天。你如何穿越?」
    「我不知道。」沉安几乎要哭出来,「我只是……走进一个电梯,然后……就掉下来了。」
    他本能地比划出电梯的方形,语气里满是无助,「我不是故意的,也不会什么法术,我只是个普通人!」
    天兵们听得一头雾水,「电梯」这个陌生词汇像石子落入静水,激起更多怀疑的涟漪。几个年轻的天将交换眼色,眉宇间更添警惕。
    「莫要胡言。」领头天将冷哼,「人界的凡人岂能穿越九重天?必是妖邪所惑!」
    沉安急得连连摆手,「我没有!真的没有!」
    他想继续解释,却被一声轻笑打断。「好了好了,别吓着小友。」
    那声音带着一丝戏謔,又有几分无可奈何的温和。
    一缕白雾如同被人拨开的帷幕,一位白发白鬚的老人缓步走出。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的节拍上,衣袍微扬,袖口曳出一串淡淡星光,仿佛夜空被他带到了白日。
    沉安一眼就认出他——这个曾在混乱中出声制止的老人。
    对方容貌清癯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气度,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深处藏着星河般的光彩,像是能看透一切凡俗。
    天兵们见他现身,齐声拱手:「拜见太白金星。」
    「免礼。」太白金星挥了挥拂尘,笑容和煦,「我方才便在此处观望多时,只因局势紧张,不得不稍作等待。」
    说着,他转向沉安,目光温和却带着细细打量:「小友可还好?」
    那一句「小友」叫得沉安心头一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他连忙点头,又觉得自己点得像个啄米的麻雀,赶紧补上一句:「还、还好,多谢金星君相救。」
    「救?」太白金星失笑,「老夫只是劝了一句。真正震退天兵的,可是这位真君。」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向杨戩。杨戩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沉安心中一动,忍不住又偷瞄了杨戩一眼——这位传说中的二郎神依旧冷峻得像一尊雕像,眉心那点朱痕在云光中若隐若现,带着一股无法靠近的威势。
    「凡人坠入天庭,确实罕见。」太白金星轻抚鬚髯,语气不疾不徐,「但罕见并不代表一定是祸。天道玄妙,万事自有其因。」
    他语调温柔却带着几分探寻:「小友,你可记得坠落之前,是否见过异象?或有何人相助?」
    沉安皱眉回想。脑中浮现的只有那座故障的电梯、急速闪烁的警报灯,以及最后一阵刺目的白光。
    「没有……我只是加班完下楼,电梯突然失灵,我就……掉下来了。」
    他说完又补充道:「在我们那里,电梯是一种可以上下移动的箱子,用来代替走楼梯……」
    太白金星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哦?凡人界竟有这等器物?」
    他转过头,看向杨戩:「真君,你可曾听闻此物?」
    杨戩淡淡摇头,「人界之事,久未留意。」
    「世间万物日新月异,连凡人也能造物上升,真是有趣。」太白金星微微一笑,眼底闪烁着一丝光芒,像是在记录什么重要的讯息。
    领头天将皱眉,仍不服气:「金星君,此子来歷古怪,不可轻信。若是魔族以凡人器物为幌子潜入,后果不堪设想。」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太白金星点头,语气却依旧和缓,「但老夫观此子气息纯正,并无半点妖邪之气。况且,他身上那股……奇异的气场,倒像是凡人界某种新知所孕。」
    「新知?」天将眉头皱得更深,「凡人不过是渺小螻蚁,何来新知可比神道?」
    太白金星轻轻一笑,没有反驳,只转向沉安:「小友,你在凡间,可曾学过什么特别的技艺?」
    「技艺?」沉安愣了愣,脑中飞快闪过自己的履歷表:公司文案、会议记录、偶尔修电脑……要说特别的,好像都跟「打杂」有关。
    他想了想,试探地说:「我懂一点……科学?」
    「科学?」这回连杨戩的眉心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是啊,就是……研究世界运作的方法。」沉安努力用最简单的语言,「我们用观察和实验去理解事物,像是为什么水会流动、为什么星星会移动,然后想办法利用这些原理做出新的东西。」
    太白金星闻言,眼底的光芒明显亮了几分。
    「观察与实验……」他若有所思地低声重复,像是在品味一种全新的道理,「倒与修道中『证悟』之意有几分相似。」
    「胡说!」领头天将立刻喝道,「凡人之言怎可与大道并论!」
    太白金星却不理会,只温和地对沉安点头:「有趣,确实有趣。」
    他抬眼望向杨戩,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真君,可否将此子暂留,待查明来歷再议?」
    杨戩沉默片刻,冷声道:「天规森严,凡人不可久留。」
    「但天规亦有人情。」太白金星缓缓开口,「若一味驱逐,未免错失天意。此子或许是天道示警,或许只是误入,但若真含玄机,强行送回人间,恐怕反为不智。」
    杨戩目光深沉,似在权衡。
    平台上风声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沉安屏住呼吸,紧张得连心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太白金星轻轻一笑,转向沉安:「小友,若要暂留天庭,需有人为你担保。你方才的请求——」
    他故意顿了顿,眼角馀光瞥向杨戩,「似乎已经说出口了吧?」
    沉安愣住,脸颊一热——他想起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可以跟着您吗」。
    那原本只是求生的衝动,此刻却被太白金星以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重新点明,瞬间成了一个公开的「请求」。
    所有天兵的视线同时转向杨戩。
    那股压力如同万钧雷霆,沉安只觉得连空气都凝固了。
    杨戩眉心微蹙,沉默良久。终于,他低声道:「三日。」
    太白金星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足矣。」
    沉安心头一震,猛地抬头,对上那双冷冽的眼睛。
    杨戩神情依旧淡漠,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条:「三日之后,若仍查无所出,遣返人间。」
    三日——虽然短暂,但对沉安而言,这已经是通向生路的唯一缝隙。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力点头:「我一定乖乖不惹麻烦!」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拂尘轻扬,像是结束了一场无声的博弈。
    「那便如此。」云雾再次合拢,南天门恢復了初时的寧静。
    只是对沉安而言,这片看似安详的云海,已不再只是单纯的美景——它是天界,是试炼,是他命运的新起点。
    云层缓缓闭合,南天门恢復了初始的肃穆。
    沉安却觉得,刚刚那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变化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刻进骨头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刺痛。他的耳朵还在嗡鸣,心脏跳得像要破开胸口,脚底却像灌了铅般僵硬。
    杨戩站在平台中央,鎧甲上残留着淡淡的云光。那股气势比天兵更为冷冽,却并非单纯的杀意,而是一种更高一层的压迫——如同寒冰封锁了整个空间,迫使所有人自然而然地屏住呼吸。
    即便不说一句话,他也像是整个天庭秩序的化身,任何反抗的念头在他的注视下都显得微不足道。
    沉安偷偷抬眼,第一个念头竟是:这人太帅了。
    紧接着便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时候居然还能分心去想「帅」这件事,他一定是被吓坏了。
    「三日。」杨戩再度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像一柄直落的长戟,将所有杂音都斩断,「在此期间,此人由本君监护。」
    话音落下,四周的天兵齐齐低头,没有任何异议。
    那一瞬间,沉安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一句话就是规矩」。
    太白金星微笑着抚鬚,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真君果然仁厚,愿为凡人担保,实属难得。」
    杨戩神色不动,淡淡回应:「天庭有天庭的律法,既允三日,便会查明。若查无所出,自当送返。」
    他说话时没有抬眼看沉安,却像是将话同时说给所有人听。
    领头天将抱拳领命,退到门侧。
    云端风声再起,带着金属般的清脆震动。沉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场看不见的审判赦免,浑身的力气突然松懈,几乎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而真正的压力,才刚刚开始。杨戩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近看更为冷冽,像是万年积雪中透出的银光,不带任何情绪,却足以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沉安心头一紧,背脊发麻,下意识挺直腰板,就像面对公司董事长一样。
    「凡人。」杨戩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报上名来。」
    沉安几乎是本能地回答,然后又补了一句:「沉是沉下去的沉,安是平安的安。」
    杨戩眉心轻动,像是在默记这个名字。
    「沉安。」他低声复诵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莫名带出一种重量。
    沉安心里一紧——对方只是重复他的名字,却像是把他的存在正式纳入某个秩序之中。
    「随我来。」杨戩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南天门内。
    沉安愣了愣,连忙跟上。
    太白金星微笑地看着他,挥拂尘示意:「小友莫慌,随真君便是。」
    他小跑两步追上杨戩,啸天犬自然而然地落在他另一侧。神犬体型巨大,但行动灵巧,步伐和他不疾不徐地保持一致。沉安被它的存在莫名安抚,虽然那对琉璃般的眼珠偶尔一转,仍让他心里发毛。
    踏入南天门的瞬间,他像是穿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外面的云海立刻隔绝在后,耳边的风声也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謐而浩瀚的空间。
    玉石铺就的长道一直延伸到远方,两侧立着高大的天灯,灯中火焰并非凡火,而是流动的金色符纹,宛若星辰被封在琉璃之中。
    上方的天空比人间更为澄澈,云雾层层叠叠,如同被细心雕琢的纱幕,透出隐隐星光。
    远处若隐若现的宫殿群在云海中起伏,飞簷翘角,金瓦琉璃,像是一个被神话託付的城市。
    沉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满是震撼与不安。
    这里每一块石板、每一柱天灯,都与他的世界隔着不可思议的距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只是误闯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是闯入了一个与人类文明平行、却更为古老而强大的存在。
    「别乱看。」冷冽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沉安猛地一抖,发现杨戩已经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天庭诸殿皆有禁制。凡人之体,若无引领,擅自窥视可能受损。」
    「受、受损?」沉安嚥了口唾沫,「是会……爆炸那种吗?」
    杨戩眉心微蹙,显然听不懂「爆炸」的意思,但还是冷声道:「或毁形,或失魂。」
    沉安立刻收回乱转的目光,乖乖盯着脚下的玉砖。
    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地方连随便看看都要付出生命代价,也太不友好了吧。
    啸天犬像是听懂了他的心思,轻轻「呜」了一声,尾巴扫过他的手背,带来一点温热。
    沉安心里一暖,小声说:「谢谢你啊,小狗。」
    沉安吓得差点咬到舌头,连忙改口:「谢谢你,啸天大……神犬。」
    啸天犬发出一声低鸣,似乎颇为满意,尾巴又轻轻一甩。
    走了不知多久,一座矗立云端的高台出现在前方。
    高台以白玉雕成,四角悬掛着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连着四座浮空石柱,宛若将整个高台悬吊在空中。
    台上隐约可见一道银光流转,像是一面半透明的水幕,将整个空间封闭其中。
    杨戩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沉安。
    「此处乃灵官司暂所,用以安置异界之客。」
    沉安一愣,「异界之客」这四个字听起来还算体面,但他心里很清楚——这说白了就是「隔离审查」。
    他忍不住问:「那我……要在这里被关多久?」
    「三日。」杨戩语气冷淡,「三日后,若仍查无所出,送回人间。」
    「那……如果查出了什么?」
    沉安小心翼翼地问。杨戩目光微动,淡淡道:「视情况而定。」
    这四个字简直比任何具体的刑罚都更让人心慌。沉安心里一紧,却又不敢再追问,只能乾笑两声:「明白了。」
    太白金星这时从后方踱步而来,笑容依旧温和:「小友不必过于担心,老夫会时常来看望,也会向玉帝稟明此事。真君虽冷,却秉公行事,不会枉加罪名。」
    「多谢金星君。」沉安忙不迭地拱手,虽然他并不确定自己这个凡人的礼仪是否合乎规矩。
    太白金星微微頷首,转头看向杨戩:「真君,老夫还有一事要向玉帝稟告,便不打扰了。这凡人就交由你暂管,还望多加照看。」
    杨戩淡淡应了一声:「我自有分寸。」
    太白金星对沉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踏入云雾,很快消失无踪。
    云气合拢的瞬间,四周的空间似乎更为寂静,只剩下沉安、杨戩与啸天犬。
    沉安硬着头皮开口:「那个……真君,我能不能问——」
    「少说话。」杨戩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凡人在天庭,谨言慎行。」
    沉安连忙点头,乖乖闭嘴。
    杨戩转身走向高台中央的银色水幕,抬手在空中一划。
    银光瞬间裂开一道门形的缝隙,内里透出柔和的光芒。
    「进去。」沉安吞了吞口水,深吸一口气,跨过那道银光。
    踏入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力量包裹住全身,像是被清泉浸透。
    身后的门缝缓缓闭合,他回头一看,杨戩已站在门外,啸天犬则安静地蹲在他脚边。
    「安分守己。」隔着水幕,杨戩的声音依旧清晰冷冽,「三日后,我会亲自送你回去。」
    沉安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在那双冷冽的目光下,只能老老实实地点头。
    门缝彻底合拢,银光再次恢復如初。
    沉安望着那片流转的光幕,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接下来的三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回到人间。
    但他清楚一件事:那个冷峻的二郎真君,或许是这片天庭里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依靠。
    银色水幕闔上的瞬间,四周的声音像被抽离了空气,灵官司的隔离空间沉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沉安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空旷的白玉地面上回盪,像是提醒他:这里的每一秒都不属于凡人世界。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看似简单却极度洁净的空间,四壁皆由半透明的玉石构成,隐约能透出外头流动的云光。中央只有一张低矮的玉桌和两个垫子,没有门,也没有窗。头顶悬浮着一枚散发柔光的圆形光环,像是没有燃料却能长明的灯。
    整个空间没有任何死角,却没有一丝压迫感,反而像一个被世俗隔绝的泡泡,安静得甚至有些温柔。
    只是,这份温柔里藏着沉安无法忽视的现实——这里没有出口。没有手机讯号,没有任何可供破坏的缝隙。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笼子」,只不过笼子的材质比他想像的更漂亮而已。
    他试着靠近那面水幕。伸出手指时,光幕微微震动,像是被细小的波纹惊扰。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他再用力一推,整个人却被一股柔软却坚不可摧的力量弹了回来。
    沉安闷哼一声,踉蹌退后,几乎坐倒在地。
    「别白费力气。」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从光幕另一侧传来。
    沉安吓得一个激灵,抬头一看,只见杨戩负手而立,静静站在外头。
    他的身影透过水幕折射出一层淡银色的光晕,眉心那点朱痕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如同夜空中的一颗冷星。
    「此阵为灵官司专用,连天将都难破。凡人之体,更不必妄想。」杨戩语气平淡,没有讥讽,却带着不容挑战的肯定。
    「我只是……试试。」沉安尷尬地笑了笑,揉着被弹痛的手指。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真不愧是神仙的监狱,连「试试」都像在玩命。
    杨戩静静注视他片刻,像是在确定他没有再乱动的意图,才缓缓开口:「三日之期,待查明来歷,便送你回人界。」
    「三日……」沉安喃喃重复,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天,对一个凡人来说不算长,但在这样的地方,每一分鐘都足以让人发疯。
    他抬头看向杨戩,犹豫着问:「真的能回去吗?不是那种……‘查出问题就处决’的剧本吧?」
    水幕后的神将眉心微蹙,冷冷道:「若你无害,自可回去。」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但若有异……」
    沉安立刻摇手:「没有异!我就是个上班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他语速飞快,几乎像在做自我介绍:「我二十五岁,单身,没有犯罪记录,除了偶尔熬夜加班和对咖啡上癮之外,百分之百守法!」
    杨戩的眉头似乎微微动了动,像是被他的语速惊到。
    他淡淡开口:「守法?」
    「就是遵守规矩。」沉安见对方疑惑,忙解释,「我们那里有法律,大家都要遵守。」
    「人界……竟能以律法自制。」
    杨戩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光芒,低声自语。
    沉安愣了一下,隐约察觉到这位神将似乎对「法律」这个概念有些兴趣,但对方很快恢復冷冽的表情,不再多言。
    短暂的沉默之后,沉安试探地问:「那三天里,我就只能待在这里?」
    「……吃饭呢?」他这才想起自己自坠落以来什么都没吃,胃已经在抗议。
    杨戩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抬手一挥,一缕金光自掌心浮出。
    下一瞬,玉桌上凭空出现一盘晶莹的水果与一壶清澈的液体。
    「灵果灵泉,足以维生。」沉安瞪大眼睛,看着那盘宛若星辰的果实,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东西看起来像艺术品多过食物,但他肚子早已不容挑剔。
    他小心地拿起一颗淡蓝色的果子,轻咬一口,清甜的汁液瞬间在口腔炸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香,像是把整个山林的气息都封存在里面。
    「好吃吗?」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沉安吓得差点被果汁呛到,连忙点头:「好吃,非常好吃,五星好评!」
    水幕外的杨戩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确认一件毫不重要的事,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沉安下意识喊住他,话到嘴边却顿住。
    杨戩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那一眼冷冽得像极夜的星光,让沉安心口一紧,几乎忘了自己为什么开口。
    半晌,他才硬着头皮挤出一句:「谢谢你……刚刚在门口帮我。」
    杨戩沉默片刻,淡淡回道:「我只是秉公行事。」
    「可如果没有你,他们可能真的会……」沉安话没说完,脑中闪过那张张持戟的面孔,心里一阵后怕。
    杨戩没有接话,只是转身离去。
    那冷峻的背影在银光中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水幕另一端。
    沉安盯着那道恢復平静的光面,心中一阵说不出的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对这位冷面真君有种奇异的信任,或许是因为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只有杨戩的话像一根可抓住的绳索。
    时间在灵官司的空间里失去准确的意义。
    没有日升日落,只有那枚悬浮的光环恆久不变。
    沉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能靠着飢饿与困倦来推测时间的流逝。
    他试着打发时间:用桌上的果核排成图案;用水幕的反光画出城市的轮廓;甚至对着自己的倒影练习自我介绍。
    但每当静下来,脑中仍会不由自主浮现天兵举戟的场景,心跳就会加速。
    第二次被光幕打破寂静,是太白金星的到来。
    银光微震,白鬚白发的老人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彷彿穿过一道门而非结界。
    「小友,这里可还住得惯?」沉安几乎要喜极而泣,终于有可以对话的「活人」出现。
    他连忙起身行礼:「金星君!」
    「别拘礼。」太白金星挥了挥拂尘,环顾四周,「这灵官司虽为暂所,但对凡人而言或许仍显孤寂。」
    他顿了顿,目光含笑,「不过看你气色尚可,想来适应得不错。」
    沉安苦笑:「其实……挺难熬的。这里安静得可怕,我都快分不清时间了。」
    太白金星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时间对天界而言不过一息,但对凡人却是最锋利的刀。你能撑住,已是不易。」
    沉安抓住机会,小心翼翼地问:「金星君,这三日之后,我真的能回去吗?」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若你确为凡人,真君自会信守诺言。」
    他轻轻抖了抖拂尘,「不过,小友,你可知这三日之约的真正意义?」
    「不就是……查明我的来歷?」
    「不仅如此。」太白金星眯起眼睛,「天庭久居高处,少与人界往来。你能误入此地,或许是天道示意,也或许只是偶然。但在这三日之中,你的言行举止、所思所想,都将被天庭观察。这不只是调查,更是试炼。」
    「试炼?」「凡人若能安然度过,自当返回人界。」太白金星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重量,「但若你的存在对天庭构成某种啟示……天道自有安排。」
    沉安张口结舌,一时间无法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他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压力笼罩心头——原以为只是三天的「观察期」,没想到背后竟藏着连神明都无法预测的深意。
    「小友莫要太过忧虑。」太白金星忽然又笑了起来,语气温柔,「天道虽玄,但也最重因果。你既无恶念,自不必自乱。」
    沉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金星君提醒。」
    太白金星凝视他片刻,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记住,三日之约,不只是天庭对你的审查,也可能是天庭对自己的考问。」
    说完,他拂尘一挥,身影化作一缕白光,消散于空气中。
    空间再次恢復寂静。沉安怔怔地站在原地,脑中反覆回响着「天庭对自己的考问」这几个字。
    他忽然意识到,这三日不只是他求生的倒数计时,也许还是一场关于「凡人与神」的未知交锋——而自己,竟成了这场交锋的核心。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望向那枚恆久不变的光环。
    三日之约,或许不只是等待,更是命运拉开序幕的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