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祸仙 第93节


    树枝上,像是等待已久的姑娘轻轻晃着腿,正看着他笑。
    “玉笺。”
    云桢清唇角多了些笑意。
    她今夜没有伪装,大概是知道这间院子里只有他一人。
    云桢清一贯不喜欢下人贴身侍奉,周遭静悄悄的,小姑娘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像盛了月光,水一般顺着肩膀垂下来,像是他初见她时那样。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以及微不可察的甜腻气息。
    唐玉笺很熟悉这个味道。
    她问,“你喝了许多酒吗?”
    “没有很多。”云桢清声音轻柔,“你怎么还没休息?”
    唐玉笺从树上跳下来,凑近了盯着他看。
    她觉得云桢清现在的模样很奇怪,像刚用力的洗过脸,嘴角和眼尾都隐隐泛红,额前垂下的碎发有些凌乱,带了细微的水痕。
    一向端庄得体的世家公子,极少露出这样的一面。
    “你身上有酒味。”唐玉笺靠近了一些,“是前几日我卖酒的那家春月楼里会有的味道。”
    他的衣领不知为何有些松散,露出一段轮廓优美的纤长锁骨。
    苍白如玉的皮肤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
    “云桢清,”唐玉笺轻声喊他。
    云桢清没有说话,很安静地任由小姑娘走近。
    周遭静悄悄的,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你今天身上,多了点不好闻的味道。”
    云桢清问,“什么味道?”
    唐玉笺蹙眉,捂着鼻子后退半步,“像小厨房里被火烧了的鸡蛋壳。”
    “玉笺怎么会知道烧坏的鸡蛋壳是什么味道?”
    “因为我以前总喜欢去小厨房觅食。”她微微挺起胸膛,“会让他们给我烤鸡蛋吃。”
    那是不好闻。
    云桢清后退一步,“我去沐浴。”
    唐玉笺跳回树上。
    继续就着月色翻看没看完的话本。
    可看着看着,忽然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
    唐玉笺垂下眼睛,看到不远处的侧房竟然没有关窗。
    皎洁的月光透过敞开了一道半掌宽的缝隙洒进去,落在身形优美,洁白如玉,肤白如玉的公子身上。
    像是为他穿上了一层轻柔朦胧的薄纱,有种说不出的撩人神魂的美丽。
    唐玉笺一顿,手里的话本顿时不好看了。
    云桢清洗澡怎么忘了关窗?
    真是太不小心了。
    她晃了下脚,移开视线。
    水声仍旧若有似无。
    窗户后,公子背对着她,撩开一侧乌墨长发,露出玉似的肩颈,后背肌肉轮廓优美紧实,身形挺拔。
    唐玉笺克制着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看。
    直到声音渐隐,云桢清披着一身白衣,身上染着一股干净的淡香,从房中走出来。
    一路来到树下,仰头含笑看着她。
    看着对方那张俊美温柔的脸,唐玉笺没坐稳歪了一下。
    被他伸手托住。
    “玉笺,小心。”
    他喊她名字的时候,总爱只喊后面两个字。
    玉瓷相碰似的嗓音,听起来总是酥酥麻麻的。
    每次让唐玉笺觉得像被羽毛刮过,想伸手摸一摸耳朵。
    好怪。
    唐玉笺摸摸耳朵,感觉那一块耳垂跟着烫了起来。
    云桢清将她从树上接下来,声音很轻的问,“玉笺还没告诉我,前几日你都住在哪里?”
    他说的是离开侯府的那几日。
    “菩萨庙。”
    “何处菩萨庙?”
    朦朦月色下,云桢清的目光很专注,落在唐玉笺脸上。
    唐玉笺悄悄吸了口气,移开视线,避开他的注视。
    可这时,云桢清的手忽然抬起,落在她耳边。
    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耳畔,带起一缕碎发,和发丝上飘落的枯叶。
    “乱了。”他说。
    唐玉笺怔怔地不动了。
    “是不是城郊那处泥菩萨庙?”他语气自然,就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处土庙靠近河岸,以前总有渔民去那祈福。”
    “嗯,泥菩萨……”
    “那玉笺那两日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唐玉笺微微缩了缩脖子,耳朵更烫了。
    “云桢清,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他安静下来。
    许久后,才再次开口。
    “大概是有些醉了吧。”
    云桢清声音独特,像溪水拂过山涧,用温柔带着一点酥麻。
    唐玉笺眨了眨眼。
    “玉笺,我总是在想,你能不能多留一些时日,若是能多留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微微合上眼,半托着下颌坐在石桌上,声音很轻。
    “我总是在想,玉笺,喜欢什么……”
    唐玉笺挪到他面前,弯下腰,从下往上看,去寻他垂下来的那双眼。
    “云桢清,你醉得太厉害了,我把你扶进去吧。”
    “是我的错。”
    云桢清说着,忽然动了半寸,额头抵在唐玉笺肩膀上。
    这是他第一次做出这样不得体的动作。
    脸颊轻轻蹭过她肩头的布料,一触即分。
    “玉笺,若是你在人间有了更喜欢的东西,”云桢清轻叹一声,嗓音微不可闻,“会不会留下得久一点?”
    第102章 卖酒
    第二日,云桢清病了。
    咳嗽的厉害,浑身浮着一层薄红,唇却是白的。
    他靠在床榻上,对昭文说,“若玉笺问起,就说我在处理公务,晚些会去带她出门。”
    昭文嘴抿成一条线。
    “世子,你都这样了,还要带她出去?”
    “我答应过她,不可食言。”
    九月末尾迎来了几场大雨,夜风寒凉,前一日他被强用了散剂,不过一夜,本就孱弱的身体便病了起来。
    云桢清想,大概不用太久的时间……所以想她多留一些。
    风吹开窗户时,他意识昏沉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处于混沌状态。
    一只手落在他额头上。
    云桢清睁开眼,和一双透着红的眸子对视上。
    尚在病中,他的目光显得有些朦胧,黑玛瑙似的眼眸上蒙着一层薄雾和水汽,看上去毫不设防。
    坐在床边的姑娘问,“你就这样骗我?”
    云桢清只看着她,目光柔软安静。
    “你怎么病了?”
    她伸手摸他的额头,掌心下透出不正常的热意。
    眼中露出点担心,“有点烫。”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