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变女之随想

第20章女身出席晚宴


    景翠香庭大饭店的“锦绣阁”包厢,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精心营造的、沉淀着金钱与品位的静谧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成千上万颗切割精良的水晶折射着温暖而柔和的琥珀色光晕,如同倾泻而下的碎钻星河,缓缓流淌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实木地板上。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足以让包厢内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精雕细刻的仿明式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包浆光泽,墙上悬挂的巨幅水墨山水画意境悠远,云雾缭绕间仿佛能听到松涛泉鸣;墙角一人高的青花瓷瓶里,斜斜插着几支精心打理过的、姿态虬曲的腊梅枝干,暗香若有似无。空气中,高级檀香清幽宁神的底蕴,与从旁边备餐间隐约飘来的、即将上桌的珍馐美馔那诱人复合香气,微妙地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一种令人身心放松、又隐隐兴奋的感官盛宴。
    一张足以容纳十数人的巨大圆形转盘桌居于包厢中央,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桌面倒映着头顶璀璨的灯影。此刻,江云翼、我、朱敏莹,以及甲方地产开发公司的几位核心代表已经围坐一堂。寒暄与笑语声在典雅的空间里高低错落地回荡,起初带着些许试探与礼节,随着开场茶的沏泡与第一轮凉菜的上桌,正逐渐升温、自然。
    主位上,毋庸置疑地坐着今晚绝对的核心——地产公司的总经理韩展。他看起来三十七八岁年纪,正是男人阅历、精力与权势结合得恰到好处的黄金阶段。一身剪裁极为合体、几乎像是从他挺拔身躯上长出来的深灰色暗纹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挺括如刀,一条纹理细腻的深蓝色带银丝提花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松紧适度,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修长的脖颈和一种介于儒雅书卷气与商场历练出的精干锐利之间的独特气质。他的面庞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略带邪气与玩味的上扬弧度。这使得他即便是露出最标准、最无可挑剔的商务微笑时,眼底也仿佛沉淀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审视与淡淡的嘲讽,透着一股玩世不恭又极具掌控力的成熟魅力。每当他就某个行业趋势或项目细节发表见解,或是不经意间穿插几句略带调侃、却又精准踩在痒处的妙语,总能轻易调动起席间的情绪,引来一阵心领神会的轻笑或真诚的附和,俨然是全场节奏的掌控者。
    坐在他左侧的,是技术总负责人周杰明,年约五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已染上些许岁月的霜色,戴着一副擦拭得锃亮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稳,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漏过任何细节。他穿着一件质感上乘、熨帖无比的浅蓝色细条纹衬衫,袖口规整地挽起一道,露出腕上一块样式经典、皮质表带已显温润的机械手表,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铄,是那种典型的、依靠过硬技术与严谨作风赢得尊重的权威形象,沉默时如山,开口时则字字千钧。
    甲方团队的其他成员则风格各异:土建工程师李景林,一个肤色因常跑工地而略黑、身材结实如塔的中年汉子,穿着朴素的深蓝色POLO衫,笑容憨厚中带着精明;成本工程师张瞳,年纪稍轻,戴着黑框眼镜,显得有些拘谨和书卷气,不时推一下眼镜;还有一位来自财务室、体态丰腴、笑容永远和气温煦的中年女士。而甲方的资料员朱敏莹,此刻正亲昵地与我挨坐在一起,我们位于靠近包厢门边的位置,算是席间的“副陪”区域。从下车到步入包厢、再到落座,我们之间似乎已经迅速建立起了一种超越工作关系的、近乎“闺蜜”般的默契与松弛感。低头窃窃私语时,分享着办公室里的趣闻、某家新开的甜品店,或是最近流行的口红色号,眼角眉梢都带着自然而愉悦的笑意,与席间另一端那由韩展、江云翼主导的、充满男性荷尔蒙与利益算计的商业博弈氛围,形成了鲜明而有趣的对比。我甚至能感觉到,我们这边轻声的谈笑和偶尔  synchronize  的掩唇动作,本身也成了那道“风景”的一部分,被有意无意地纳入那些飘忽而来的视线考量之中。
    我和朱敏莹这两个精心装扮过的亮眼存在,无疑成了这间以深色调和厚重感为主的豪华包厢里,一抹灵动而柔和的亮色,像两株被精心培育、骤然移植到古典厅堂里的珍奇花卉。我们时而凑近,用几乎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低声交谈,气息温热地拂过耳际;时而被席间某个无伤大雅的笑话逗得忍俊不禁,同步地抬起手,用纤细的指尖或手背轻掩住涂着诱人色泽的唇瓣,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盛满笑意的眼睛。梅羽有些讶异地发现,朱敏莹不仅外表美丽得体、穿搭品味出众,言谈间更流露出对自身工作的熟稔与热情,以及对人情世故细腻的洞察力。这种内外兼修、既懂得展示美貌又不乏专业素养的特质,让我在心生好感的同时,也感到一丝微妙的压力与……学习欲。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女性”的身份和视角,和另一个如此出色的漂亮女人如此迅速地找到共鸣,聊得这般投机、放松。或许,正如我带着几分自嘲所想的,对方出众的容貌、得体的举止、以及那种恰到好处的亲和力,本身就是一块极佳高效的“社交敲门砖”,能轻易软化边界,拉近距离——而我现在,似乎也正被无形地推到这块“砖”的位置上。
    江云翼则稳稳地坐在韩展的右手边,这个位置既能显示亲近与重视,又方便他照应全场、掌控节奏,恰好与门边的我遥遥相对。他神情自若,谈笑风生,仿佛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场合。他不时站起身,动作流畅而恭敬地为韩展和周杰明面前的酒杯斟满晶莹剔透的茅台,指尖稳定,酒线精准,口中说着恰如其分、既不谄媚又足够熨帖的恭维,以及对行业前景乐观而富有见地的展望,将商务应酬的火候与节奏把握得炉火纯青,滴水不漏。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比平时更加分明,专注交谈时,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锐利而诚恳的光芒。
    巨大的转盘开始缓缓转动,琳琅满目的佳肴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依次呈现在每位客人面前。清蒸东星斑鱼肉质雪白如蒜瓣,淋着琥珀色、鲜香回甘的秘制豉油,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丝和嫣红的椒丝;红烧肉烧得油润晶莹,方方正正的五花三层在灯光下颤巍巍地泛着诱人的酱红色光泽,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蒜蓉粉丝蒸硕大的澳洲生蚝,贝壳如船,蚝肉肥美饱满,蒸腾着海洋特有的鲜甜气息与金银蒜蓉融合的霸道香气;招牌的景庭醉香鸡,皮色金黄酥脆如纸,肉质嫩滑离骨,淡淡的陈年花雕酒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齿颊之间……每一道菜都像是厨师倾注心血完成的艺术品,盛放在温润如玉的骨瓷盘中,色彩、造型、香气无一不臻于化境,无声地挑逗着味蕾,也彰显着主人的诚意与实力。身着素雅旗袍、身姿婀娜、训练有素的服务员们如同  silent  ballet  的舞者,无声而高效地穿梭在桌椅与备餐间之间,为客人们分菜、换骨碟、斟酒,动作轻盈优雅,确保每个人的酒杯永不空置,餐盘永远洁净。
    酒过三巡,包厢内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些,气氛愈加热络,话语间的试探渐渐被更直接的交流所取代。江云翼看准时机,适时地举杯站起,修长的手指捏着晶莹的小酒杯,里面约莫一两的透明白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折射着吊灯的光。他面向主位的韩展,随即环视全场,声音清朗而充满诚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韩总,周总,以及在座的各位领导、同仁,今天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拨冗光临,实在是我江云翼和我们整个团队的荣幸。这杯酒,我敬大家!既为我们目前合作顺利、备受好评的御景花园一期项目,也为我们未来更广阔、更深入的合作前景,我干了,各位领导随意!”  说罢,他仰头,喉结有力地滚动一下,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干脆利落,面不改色,随即放下空杯,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而微醺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江经理爽快!”“干杯!”“合作愉快!”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响应,玻璃杯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在包厢里此起彼伏,叮咚作响,将气氛瞬间推向了第一个小高潮。江云翼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以后,还请韩总、周总,以及在座的各位领导,多多关照,多多提点。我们团队一定加倍努力,精益求精,绝不辜负各位的信任与期望!”
    几轮敬酒与话题深入下来,江云翼显然已将绝大部分精力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维系与韩展、周杰明这两位最关键人物的关系上。他谈笑风生,眼神专注,几乎全程侧身面向主位方向,时不时为两位领导布菜、斟酒、接话,展现出极高的情商与专业素养。然而,这也意味着,从落座到现在,他几乎再也没有向我所坐的、包厢门边的方向投去过哪怕是一瞥,更别提一句私下的交流或眼神的确认。这让原本因为今晚这身极致用心的装扮、精致的妆容而隐隐期待能得到他更多关注、甚至是一两句只有彼此能懂的、带着温度赞美的梅羽,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空落落的失望,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那涟漪不大,却一圈圈荡开,带着微凉的涩意。看着他在这名利场的酒桌上游刃有余、全心奉迎、甚至有些“忘我”的模样,梅羽恍惚间,像是透过时光的迷雾,看到了曾经那个在无数类似场合中拼命挣扎、努力扮演好自己角色、生怕有丝毫怠慢而搞砸项目的、名为“梅羽”的男性自己。‘是啊,’她心下黯然,随即又涌起一股带着酸楚的理解与自嘲,‘当初我坐在他那个位置上,面对关键客户和领导时,不也是一门心思只盯着最重要的那几个人,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接话、如何推进、如何拿下合同吗?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都被那个目标吸走了,哪里还顾得上旁边坐了谁,穿了什么,心情如何?’  这么一想,那份原本带着点女性小心思的失落感便减轻了些,但并未消失,而是化为一缕更复杂的、混杂着理解、疏离、甚至一丝物伤其类的淡淡悲凉。我们,都曾是,或正是,这庞大商业机器中,身不由己的齿轮。
    然而,江云翼有意或无意的“忽视”,却被席间其他男士那似有若无、时而飘来的目光所弥补,甚至过度补偿了。土建工程师李景林和成本工程师张瞳,显然年纪较轻,也并非核心决策层,碍于两位大领导在场,还不敢明目张胆、长时间地注视,只是趁着自己夹菜、起身倒酒、或是假装倾听他人谈话的间隙,目光会像被磁石吸引般,飞快地朝我和朱敏莹所在的方向瞄上几眼,那眼神里带着纯粹男性对美丽异性的本能欣赏与好奇,短暂停留后便迅速移开,略显青涩。周杰明周总则沉稳老练得多,初时只是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或者上级打量下属的平和目光,在我和朱敏莹身上短暂停留,仿佛在评估我们的“得体度”与“稳定性”,随后便大多时间低眉专注于面前的精致菜肴,或是与江云翼、韩展进行着技术层面和行业趋势的深入交谈,眼神锐利而专注。
    唯独总经理韩展,那道投向我和朱敏莹方向的目光,随着时间的推移、酒意的逐渐上涌,以及席间话题时而的松弛,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不加掩饰,也越来越具有穿透力。那眼神并非李景林他们那种快速的偷瞄,而是一种坦然的、带着毫不避讳的欣赏,以及一种久居上位者打量美好事物、评估其价值与趣味时的玩味与深入探究。他的目光更像是在“阅读”我们,尤其是当我和朱敏莹低声说笑时,他的视线会长时间地停留,嘴角那抹标志性的邪气弧度似乎也会加深些许,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与正题无关却又令人愉悦的附加表演。
    江云翼其实早已将韩展那越来越直白、越来越不加掩饰的目光尽收眼底,他何等精明。两人又各自喝了半斤多白酒后,席间气氛已十分活络,话题从项目具体细节稍稍拓展到了行业趣闻。江云翼看准一个话题间隙,韩展刚讲完一个圈内笑话引得满桌轻笑之后,他状似随意地、声音略微提高,带着笑意,巧妙地将众人的注意力从笑话余韵中引向了我所在的方向:“韩总,周总,您看,光顾着聊项目和听韩总讲笑话了。差点忘了,还没正式向各位领导介绍我们团队今晚的另一位重要成员。”  他伸出手掌,姿态优雅而自然地向我的方向示意,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自豪、亲近与推介意味的明亮笑容,仿佛在向贵宾展示一件精心准备、值得夸耀的珍宝,“这位是我们项目部新来的资料主管,梅羽。”  他特意在“主管”二字上微微加重,赋予我略高的起点。“小梅可是我们千挑万选招进来的,不仅人长得漂亮,是咱们部门的门面担当,工作能力那更是没得说,心思细,条理清,执行力强,交给她的事情绝对放心。”  说完,他含着鼓励与隐隐期待笑意的、深邃的目光,如同聚光灯的引导光束,最终稳稳地落在了我骤然绷紧的脸上,那眼神仿佛在清晰地示意:**该你上场了,好好表现。**
    **轰——**
    刹那间,全桌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统一指挥的探照灯,骤然调转方向,“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我身上。尤其是对面那道来自韩展的、饶有兴味、带着实质般热度与探究的打量,以及身旁江云翼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期待与压力,如同无形的网,瞬间将我笼罩。那目光带着真实的温度,甚至有些灼人,让我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膀和脖颈肌肤都泛起细微的战栗。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膛里那骤然加速、如同密集战鼓般“咚咚”作响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麻。血液仿佛全涌上了头顶,脸颊瞬间开始发烫。我强自镇定,用尽全身力气,逼迫自己抬起那张已然开始滚烫、估计红晕已经无法抑制地蔓延开来的小脸,硬着头皮,朝着主位韩展和旁边周杰明的方向,微微颔首,努力扯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个在镜子前练习过、此刻却显得无比僵硬、试图混合羞涩与得体、最终效果可能只是显得楚楚可怜的笑容。我的声音比平时工作时轻柔、婉转了不止一个八度,甚至带上了一丝我自己都能清晰听出的、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像风中摇曳的蛛丝:“韩总、周总,各位领导好,我是小梅。初来乍到,很多地方不懂,以后工作中有不足之处,还请各位领导……多多批评,多多关照。”  说完最后一个字,我感到小巧的鼻翼因为过度紧张和屏息而微微翕动,呼吸也变得短促浅显,原本清亮悦耳的嗓音里,确实掺杂了琴弦绷到极致、即将断裂前的紧涩颤音。
    韩展的目光并没有遵循基本的社交礼仪,礼貌地直视我的眼睛,反而像是带着资深鉴赏家般的从容与玩味,从我已经绯红如晚霞的脸颊开始“阅读”,游移到我因为紧张而不停颤动、如同受惊蝴蝶翅膀的浓密睫毛,滑过我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那抹被我用牙齿轻轻咬过、显得更加饱满莹润、色泽诱人的豆沙红唇瓣上,停留片刻,才最终落回我那双勉强维持镇定、却已然水光潋滟、泄露了所有慌乱的眼眸。他微微点头,嘴角那抹邪气的笑意加深了些,眼底的兴趣毫不掩饰,用一种听起来像是关心晚辈、语调却带着几分轻佻与逗弄的语气问道:“嗯,小姑娘确实不错,长得是真标致水灵。是刚毕业没多久?看着就很年轻,有朝气。”
    江云翼立刻极其自然、丝滑地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却又巧妙地编织着关系网:“是啊韩总,小梅研究生刚毕业,说起来还是我一个特别铁的老同学的亲妹妹,家里托我好好照顾着,带她入行。”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我的来历,强调了“年轻高学历”,更将我牢牢纳入了他的个人“关系圈”与“责任范围”,既是一种保护,也隐晦地向韩展等人暗示了某种程度的“归属”或“渊源”,增加了对话的亲近感与潜在的话语份量。
    韩展闻言,像是品味一杯好酒般,轻轻重复了一句,尾音上扬:“哦?……老同学的妹妹啊……”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在我和江云翼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眼中的兴趣与探究似乎更浓了,仿佛在评估这层关系的具体深浅。接着,他便毫不避讳地、带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直接闯入私人领域的口吻问道,问题直白得让席间空气都凝滞了半秒:“那……小梅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啊?像你这么漂亮又优秀的女孩子,追的人肯定排长队了吧?”
    这直接而极具私密性、甚至带着一丝冒犯感的问题,如同迎面泼来的一盆热水,让梅羽猝不及防,彻底愣住,大脑空白了一秒。脸颊更是“轰”地一下,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粉色。我慌忙摇头,动作有些大,带动了耳畔的碎发,声音细弱蚊蚋,几乎听不清:“没……没有。刚工作,还没考虑这些……”  我垂下眼,不敢再看任何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餐巾。
    坐在一旁的朱敏莹见状,立刻展现出她高超的社交手腕,笑嘻嘻地插话进来,语气娇嗔,巧妙地试图为我分担这过于集中的、令人不适的注意力,同时也带着几分自嘲,将气氛拉回轻松的玩笑层面:“韩总,您这可不行啊,不能偏心只问我们小梅呀!我也还是单身呢,您认识那么多青年才俊、行业精英,什么时候也给我介绍一个靠谱的嘛!我可是盼着呢!”
    韩展听了,哈哈一笑,目光终于从我身上移开,转向巧笑倩兮的朱敏莹,打趣道,语气熟稔:“你呀,小朱!我还不知道你?眼光高着呢,一般二般的男人哪入得了你的法眼?我怕我给你介绍了,反而要挨你的埋怨,说我敷衍你!”  他巧妙地将朱敏莹的玩笑挡了回去,既保持了风度,又将话题轻巧地重新绕回了公事领域,语气转为一种略带炫耀与前瞻性的谈论,重新掌控了全场节奏:“说到年轻人有冲劲、有眼光,就不得不提市场了。最近东部沿海那个超级大盘‘海天壹号’,你们听说了吧?开盘当天直接清盘,销售额冲破了两百亿!这信号再明确不过了。我们公司高层判断,楼市的复苏周期已经明确启动,而且是结构性、趋势性的。所以,我们已经着手准备开发北边的三号地块了,规模比御景花园只大不小。江经理,怎么样,你们团队有兴趣来投个标,继续合作吗?”  他将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的潜在机会,如同诱饵般,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
    江云翼神色立刻一正,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极大的关注与热忱。他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充满了经过克制的自信与毫不掩饰的雄心:“韩总,您说的这个信号,我们团队也密切关注到了,对市场的复苏趋势同样抱有极大的信心!贵公司眼光独到,北边三号地块的区位优势和发展前景,我们做过初步研判,确实极具吸引力,堪称未来的价值高地。我们公司一直以来的宗旨,就是与最优秀的伙伴合作,打造精品工程,提供超越期待的全链条服务。这样的优质机会,我们绝对会全力以赴,调动最精干的团队,准备最具竞争力的方案,积极参与投标!”  他的回答铿锵有力,既表达了对市场判断的认同,也充分展示了己方的实力与决心,更传递出强烈的合作意愿。
    韩展对江云翼这番既捧了场、又展现了雄心的回答显然十分满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孺子可教”的光芒,点了点头,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激励:“好!江经理有魄力,有眼光!我就喜欢和有实力、有冲劲、懂得把握机会的团队合作。期待看到你们公司提交的精彩投标方案,到时候,咱们再详谈。”
    这时,一直沉稳用餐、偶尔插话的技术负责人周杰明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银筷,发出轻微的“嗒”一声。他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与压力,看向了江云翼,语气平稳地插话道,像是一盆适时泼下的、让人清醒的冷水:“小江啊,投标竞标是一回事,热血沸腾表决心;可真把项目拿到手,做起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功夫和沉得下来的心态。”  他的话微微调低了席间因展望未来而有些过热、浮躁的气氛温度。“咱们的目标,不光是要中标,更要做出实实在在、经得起时间检验的品质工程。可不能只图快、只图表面光鲜,忽略了基础和质量。就说这个月吧,监理那边报上来的整改通知单和质量罚单,累计金额可有好几万,还压在我办公桌上呢。这些问题不彻底解决,遗留到后期,都是大麻烦。”  他的话,既是对江云翼团队的敲打,也是对他自身职责的郑重申明。
    江云翼面对这略带敲打意味、直指问题的提醒,没有丝毫的尴尬或回避,反而笑容更加诚恳,身体姿态也调整得更加谦逊聆听。他对着周杰明微微欠身,语气郑重,如同立下军令状:“周总您提醒得太及时、太关键了!工程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更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一点我们团队上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时刻铭记于心。您提到的那些整改单和罚单涉及的问题,我们已经在收到第一时间就组织了专项会议,责成相关班组和负责人立即整改,并且追溯了管理流程上的疏漏,完善了内部巡检制度,坚决杜绝同类问题再次发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亲近,提及具体事务:“另外,周总,按照合同约定,一期项目的尾款和质保金,也差不多到期该申请退还了。到时候相关的申请流程、资料报送,恐怕还得麻烦您这边,多费心把关、督促一下。”
    他说到这里,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再次扫过我所在的方向,然后笑容加深,用一种自然而然的、交付任务的口吻补充道:“这些具体跑流程、对接细节、跟进进度的工作,到时候我就让我们小梅多跟您这边,还有相关的部门保持紧密联系。她心细,责任心强,沟通起来也顺畅,肯定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及时向您和周总汇报。”
    周杰明顺着江云翼的目光也看了我一眼,见我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小口抿着杯中解腻的菊花茶,低眉顺眼,便呵呵一笑,语气放缓,带上了一点长辈关怀晚辈、或者上级考察下属应变能力的口吻,将话题的“球”又一次抛给了我:“我看小梅今晚一直都没怎么说话,是不是有点紧张,放不开?还是说,咱们这桌上的菜,大多是大鱼大肉,不合你们小姑娘清淡的口味?”  这话看似是亲切的关心,实则又一次将我推到了一个小小的、必须有所回应的“舞台”中央,并且巧妙地将“是否融入场合”、“是否懂得应对”的考题摆在了我面前。
    我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许是期待我表现出更多的“活性”与“情商”),同时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打破自己一直以来的被动与沉默、正式融入这个工作与利益圈层、为此刻显然承受着压力和期待的江云翼分担一些“火力”或创造转机的关键机会。我瞥了一眼对面脸颊已因酒意而泛红、眼神却依旧清亮锐利、正不动声色观察着我的江云翼,一股混合着责任感、不甘心只做“花瓶”的表现欲、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豁出去的勇气,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羞怯与紧张。**心一横,死就死吧!**
    我伸手,拿过自己面前那只一直未动、小巧玲珑的景德镇瓷质酒杯,指尖那抹“冰透梦幻蓝山茶”在温润的白瓷映衬下,清冷夺目。我稳稳地拿起分酒器,为自己斟了约莫半两清澈透明、香气扑鼻的茅台酒,液体在杯中微微荡漾,映出头顶水晶灯破碎的光影。
    在满桌或期待、或惊讶、或玩味、或审视的目光聚焦下,我缓缓地、尽量控制着高跟鞋的稳定,站起身。酒红色的轻纱长裙随着起身的动作,如流水般从椅面上滑落,垂顺地贴服在身体曲线上,又随着我的步伐荡开柔和的波纹。我挺直背脊,让脖颈拉伸出天鹅般优雅而带着一丝倔强的线条,尽量让走向周杰明方向的步伐显得从容、镇定,尽管我能感觉到小腿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硬。
    我先袅袅婷婷地走到技术总负责人周杰明的身侧,保持着一个礼貌而尊敬的距离。微微欠身,双手捧起那杯不过半两却重若千钧的酒,抬起那双已被酒意、紧张和决绝染得愈发水光潋滟、仿佛蒙着一层江南烟雨的眸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清晰、真诚、褪去所有矫饰:“周总,今晚我确实有些拘谨,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场合,怕说错话,让各位领导见笑了。”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但我对工作、对建筑行业,是绝对充满热情和敬畏之心的。您刚才提到的工程质量,我虽然入行浅,但深知那是百年大计的根基。您交代的事情,无论大小,我一定会倾尽全力,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落实到位,流程清晰,反馈及时。我刚入行,就像一张白纸,有很多很多需要学习和磨练的地方,以后工作中,还恳请您像对待学生一样,多多指点,严厉批评。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不到位,请您一定不要客气,直接指出来,我一定立刻改正,绝不再犯。”  我的态度不卑不亢,带着新人特有的、近乎笨拙的谦逊与扑面而来的真诚,以及掩藏不住的灵气与决心。
    周杰明看着我主动敬酒、言语得体、态度恳切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超越客套的赞许与缓和。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欣然举起了自己的酒杯,与我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语气温和而带着鼓励:“好,小梅,年轻人有这份心和态度,就非常难能可贵了。行业里就需要你们这样有朝气、肯学习、又能沉下心来做事的年轻人。好好干,脚踏实地,我看好你。期待你在工作中的具体表现。”  说完,他颇为爽快地将杯中酒饮尽,算是给了我一个明确的、积极的回应。
    我心中微微一松,仿佛闯过了第一道关卡。我也一仰头,将那半两辛辣凛冽的白色液体灌入喉中。酒液如同一条滚烫的火线,瞬间划过喉咙,带来强烈的灼烧与刺激感,一路猛冲进胃部,随即一股炽热的气息“轰”地一下反窜上来,直冲头顶百会。眼前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晃动的白雾,视野都有些朦胧和旋转起来,耳中嗡嗡作响。我强忍着喉咙想要咳嗽、胃部想要翻涌的剧烈不适感,只是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精心描画的眉头,随即迅速强迫自己舒展面容,甚至努力勾起一丝表示“没问题”的微笑,尽管我知道这笑容此刻肯定虚弱无比。
    **‘敬了总工,岂能不敬最大的总经理?而且,必须趁这股酒劲和勇气还没消散!’**  这个念头带着些许无奈、更多是决绝的清醒闪过脑海。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都带着酒液的灼热感。稳住有些发软的腿脚和微微眩晕、仿佛飘在云端的脑袋,再次拿起光滑的白瓷酒瓶,指尖冰凉与瓶身的温润形成对比。我为自己那只空杯重新斟满,这次,倒了足有八分满,透明的酒液微微高出杯沿,形成一个危险的、饱满的弧面。
    然后,我转向主位,朝着今晚那道目光最灼热、最持久、也最难以捉摸的视线来源——韩展,稳稳地(至少我努力让脚步显得稳)走去。
    我在韩展面前约一步远处站定,距离近到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淡淡高级古龙水、烟草味以及醇厚酒气的复杂气息,那是一种充满成熟男性侵略性与掌控感的味道。我再次微微欠身,幅度比刚才对周杰明时稍大一些,双手捧杯,因连续酒精刺激而愈发红艳欲滴、宛如熟透樱桃或三月桃花的脸颊,在包厢温暖的灯光下散发着惊人的媚态。眼中水波荡漾,那份强压下的生理不适与紧张,反而在酒精的催化下,转化成一种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娇怯与脆弱感,这种无意中流露出的神态,远比任何刻意的妩媚更具杀伤力。我的声音比刚才更软,带着一丝被酒气熏染后的微哑与无法控制的轻颤,却依旧努力将每个字说得清晰,直视着他含着玩味笑意的眼睛:“韩总,我敬您一杯。非常感谢您今天的盛情招待,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晚宴。也……谢谢您和贵公司,愿意给我们团队继续合作、继续学习的机会。我入行浅,见识少,以后在工作中,一定努力学习,尽快成长……还请您,多多关照。”  话音落下,我不再给自己任何犹豫和退缩的时间,仿佛怕勇气会瞬间溜走,端起那杯八分满的、仿佛有千斤重的酒杯,仰起修长白皙的脖颈,再次一饮而尽。这次喝得更急更猛,些许来不及咽下的透明酒液甚至沿着我微微张开的、色泽诱人的嘴角溢出了一丝,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我下意识地、带着点仓促和少女般的慌乱,迅速抬起手,用手背上那清冷的冰蓝山茶图案,极快地、轻轻擦了一下嘴角。这个细微的、本能的动作,却在不经意间,将指尖的艺术、唇角的湿润、以及那份青涩的慌乱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具动态诱惑力的画面。
    **两杯急酒,前后间隔不到两分钟,接近二两的高度白酒,就这样毫无缓冲地冲入了我这具并不习惯酒精、尤其是急酒的新身体。**
    酒精的作用如同狂暴的潮水,彻底在我身上显现、奔腾开来。那张本就敷了细腻腮红、精心修饰过的小脸,此刻白里透红,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眼角、耳根、脖颈,甚至向精致的锁骨下方那片柔腻的肌肤延伸,娇艳欲滴得不可思议,宛如被朝霞和落日同时浸染的云锦,散发着惊人的热度与光彩。原本清澈的眸光此刻水汽氤氲,如同蒙着江南最缠绵的烟雨,羞涩、紧张、强装的镇定、酒精催发出的异样迷离光彩,以及一丝豁出去后的茫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纯然不自知却又极具破坏力的媚态。每一次睫毛的颤动,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胸前轻微起伏,甚至那因为酒意而微微湿润、更显饱满红润的唇瓣无意识地轻抿,都仿佛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牵扯着在座几乎所有男士的心跳与视线。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和隐约可闻的、血液加速流动的嗡鸣。李景林和张瞳几乎看呆了,慌忙低下头去夹已经冷掉的菜;周杰明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思量;就连一旁见多识广的朱敏莹,也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略带担忧的复杂微笑。
    韩展显然也被眼前这活色生香、冲击力十足的一幕,实实在在地晃了一下神。他眼中玩味的笑意瞬间被更浓厚的兴趣与惊艳所取代,甚至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雄性本能被挑动的火花闪过。他不敢怠慢——或者说,他非常乐于、甚至期待做出回应——立刻举起了自己面前那杯早已被江云翼斟满的酒杯。
    与此同时,在举杯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非常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和些许上位者特有的、理所当然的随意,伸了出去,一把握住了我那只刚刚放下空杯、指尖因为酒精和紧张而微微颤抖、泛着粉色的纤白小手。他的手很大,温暖而干燥,掌心有着长期养尊处优但仍能感受到的力度,将我那只微凉、柔若无骨的手完全地、紧密地包裹住,肌肤相贴,温度瞬间传递过来,带来一阵清晰无比的、混合着不适与战栗的触电感。
    “小梅,太客气了!你这杯酒,韩大哥我一定喝!”  韩展笑着说道,声音比之前更洪亮了些,目光牢牢锁住我泛起惊人红晕、眼波迷离的脸,语气听起来格外亲切,甚至带着几分刻意拉近的“自己人”味道,“你的心意,韩大哥我领了!也看到了你的诚意和潜力!以后啊,”  他握着我的手,甚至轻轻晃了晃,动作自然得像是对待一个亲近的晚辈,但那包裹的力度和停留的时间,却远超一般的礼仪,“让江经理多派你来我们办公室走动走动,送送资料,汇报汇报工作进度。别怕生,你看看,咱们这就像一家人一样,别那么紧张,生分了不是?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一个老大哥,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一边说着这番充满了暗示与承诺(亦或是陷阱?)的话,一边才慢慢松开了手。那掌心残留的温度与触感,却像烙印般留在了我的手背上。然后,他将自己杯中酒一口喝干,目光却依旧灼灼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深意,停留在我那因为酒精、羞耻、慌乱以及一丝莫名的愤怒而显得愈发娇艳动人的脸庞上,嘴角的笑意,深不见底。
    我站在那里,手中空杯微凉,手背被他握过的地方却滚烫。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脸颊火烧火燎。耳边是他“亲切”的话语,眼前是他深意的笑容,四周是或明或暗的各种目光。我感觉自己像站在漩涡的中心,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却仿佛随时会塌陷。而江云翼,就在不远处看着,眼神复杂难辨。这一刻,我前所未有地清晰意识到,这身美丽的皮囊,这份被迫获得却又逐渐熟悉的“女性魅力”,究竟将我带入了一个怎样复杂、微妙、充满隐形规则与危险诱惑的崭新世界。而这场盛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