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门专业课在主教楼，许凝早上起晚了，一路小跑着到教学楼，电梯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她挤进去，站在最前面，刚站稳，后面又涌进来一拨人，把她往后推。她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一个人。一只手从她肩膀旁边伸过来，扶了一下她的上臂，很快又松开。许凝侧头看了一眼——是个很高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另一只手礼貌地虚挡在她身侧，没碰到她。
她说了声“不好意思”，往里挪了挪。
电梯到了七楼，人潮往外涌。许凝被挤着出了电梯，走了一段才发现书包上的娃娃挂件不见了。那是林小蕾送她的，一个毛绒小兔子，挂在拉链头上。
她回头找，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捏着那个小兔子，递给她。“刚掉地上了。”他说。
许凝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就赶紧往阶梯教室跑，迟到可是要扣平时成绩的。
上课铃响，专业课老师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
许凝抬头一看——是刚才电梯里那个男人。
老师介绍说：“今天请来了一位学长，郑绍明，咱们学校计算机系毕业的，现在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技术总监。让他给大家讲讲行业里的东西。”
郑绍明站在讲台上，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讲得不算多。讲他们公司怎么做产品迭代，讲一个bug怎么让团队熬了叁个通宵，讲技术人除了写代码还要学会什么。
许凝坐在第叁排，听着，偶尔记两笔。
讲座结束，老师把许凝叫住。“许凝，你留一下。”
等其他同学走了，老师带她走到郑绍明面前，“绍明，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今年这门课的第一名，也是课代表。”
老师转头对许凝说，“你郑师兄他们公司和学校有个合作的奖学金项目，需要一个学生参与评选，我推荐你去。”
郑绍明看着许凝，伸出手：“你好。”许凝握了一下：“郑师兄好。”
老师说这学期好好准备，拿了这个奖学金对以后有帮助。许凝点了点头。
郑绍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具体的要求和流程，你加一下我的MSN，我把资料发给你。”
许凝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郑绍明没再多说，转身和老师聊了起来。
许凝刚把名片夹进笔记本里，手机就响起了QQ群消息。
小菊（今天也要加油鸭）：“早睡早起身体好 中午吃啥？”
英子（奶茶不冰不快乐）：“食堂叁楼新开了麻辣烫，去不去？”
小菊：“她肯定又说随便啊。”
英子：“早睡早起身体好 随便？”
许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九宫格键盘按得飞快，打了两个字：“图书馆。”
小菊：“……”
英子：“……”
小菊：“我问你吃啥，你说图书馆？”
许凝（早睡早起身体好）：“我去图书馆，你们吃。”
英子：“服了。林楠你呢？”
林楠（别影响我发大财）:“去兼职。”
小菊:“咱们一起孤立她们两个。”
英子:“没问题。”
下午2点多麻将社叁缺一，群里喊了半天没人应。许凝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在图书馆收拾东西，她回了个“我来”。到了活动室，牌桌已经摆好了。对家是大叁的学长，上家是个研究生学姐，下家是隔壁系的一个男生。
“许凝来了，救命了。”学长一边洗牌一边说。
“她来了你更救不了命。”学姐笑着码牌，“上次被她一个人赢叁家，忘了？”
学长摆摆手：“那是上次，这次我转运了。”
打了几圈，许凝摸起一张牌，拇指一蹭，心里已经过了两轮。下家刚打过五筒，上家碰了一万，对家手里还攥着叁张八条没出——桌面的信息在脑子里跑了一遍，她把手里的七万打了出去。一圈后，摸上来一张六万，她把牌推倒。自摸。
学长看了一眼她的牌，嘀咕了一句“这都能胡”，她没说话，码牌，继续。
他们不玩钱，输了的请喝东西。一下午下来，许凝胡了五把。学长把牌一推，哀嚎：“一个月生活费没了。”学姐笑着说：“还好只是奶茶。”
许凝把筹码推回去，站起来，笑了一下，说：“下次再叫我。”背上书包走了。
走出活动室，手机响了。许招娣的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声音不对，哑的，像是哭过。“凝凝……你姨夫……他又要跟我提离婚了。这回像是真的要离了……”许招娣断断续续地说着，说福安已经在省城读书了，她也带着福安搬进了新房子，日子刚有点起色，周生富就要离，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凝握着手机，没说话。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脚边，亮晃晃的。许招娣哭够了，问她能不能回来一趟。许凝说再看吧。挂了电话。
晚上舞蹈社排练。音响开到最大，地板震得嗡嗡响。她跟着音乐跳了一个多小时，浑身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脖子上。中场休息，她瘫坐在地上，拧开水杯灌了两口。
盯着面前的大镜子发了会儿呆，她掏出包里的手机，把那个人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