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火 NPH

03好久不见


    飞机上的三个小时杉济岚完全是睡过去的,连气流的颠簸和飞机降落发出的声响和抖动都没能把她吵醒。最后乘客走完了,清洁人员上来打扫卫生,空姐晃了晃她,杉济岚才摇摇晃晃走下去。
    南西机场是南西市这两年才修建起来的,大得要命,这是杉济岚第一次来,她推着行李推车坐了一站车,又走得不知今夕是何年才到出站口。
    “这儿!”左随上去接过杉济岚跨在肩上的包:“昨晚没睡好?”
    “唉,提起这个我就难受。”杉济岚跟打霜的茄子一样,“等我到家了,我要从初一睡到初六,谁都别想阻拦我。”
    “先不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啊?”她转头问,“不是说估计过年放不了吗?怎么还有空来接我。”
    左随:“本来是说放不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有个外地的妹妹被家里催相亲催烦了,干脆今年过年直接不回家,前天来找我调班,说刚好挣三倍工资。”
    杉济岚:“挺好啊,说不定咱们等哪天还能一起去周边玩一圈……”
    “等会儿,”左随打断她的讲话,“你脖子那儿咋回事?被谁蓄意报复了一口?”
    “啊?”她伸手一摸,随即明白过来,扭过头一脸绝望的看向好友,“你有围巾吗?借我用一下。”
    ——
    “我真是服了你了,”左随挂挡起步,伸手扯扯刚换上的杉济岚的毛衣领子,“要回家过年了能不能少上两次床。”
    杉济岚嘿嘿一笑,摸了摸身上的高领毛衣,安安心心躺在副驾上眯觉。
    她们是高中同学,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左随就把驾照拿到手,第二天硬要拉杉济岚坐她开的车上路,当时杉济岚拉着顶棚上的拉手,被急刹晃得脑浆都匀了,不开玩笑,她遗言都想好了。
    车一路都开得很平稳,到小区门口后左随拍拍她的脸:“醒醒,到了。”
    “嗯?”杉济岚眨眨眼,“到了?这么快。”
    她伸个懒腰,问:“不上去坐坐?”
    左随摇头,下车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回家还有事,代我向阿姨和叔叔问好。”
    “行,走了。”她拖着行李箱,“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杉妈杉爸前两年双双退休,白天麻将晚上广场舞,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
    杉济岚到家就给父母一人一个新年限定的拥抱,吃完饭她瘫在沙发上,在想到底要不要把沉钰白准备给自家爸妈的红包拿出来。
    拿吧,相当于给双方见父母提前打预防针;不拿吧,又是沉钰白今早多次强调要向自己父母问好。
    “你行李箱装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回来干嘛。”杉曼弯着腰收拾东西,一边说,“你那个男朋友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杉济岚长吐一口气,还是把红包拿出来:“人家这人没到,心意不是送到了嘛。”
    杉曼颠颠红包,一惊:“这么厚?你数过里面有多少钱没?”
    “妈你怎么这么俗,这是人家给你的,我打开看干嘛。”她扯着嗓子喊窝在卧室的老王  ,“爸!出来领红包了。”
    红包数额不少,两人眼角的鱼尾纹都加深一些,说咱们幺女未来的老公人不错啊,让他来咱家,好好招待招待人家。又说他们家是做什么的?多久能好事将近啊?
    杉济岚嗯嗯啊啊糊弄过去,怕这个话题再被深挖下去:“对了,白姨他们回来了吗?”
    “回来了,但前些天又去海城了。”杉曼叹了口气,“走之前我们拿了些年货,也不知道在那边够不够吃。”
    杉济岚点点头,也没再说话。春晚一如既往地越来越难看,一家子坐在电视机前坚持了四个节目便集体阵亡。
    济岚同学从初一一口气睡到初六的美好愿望还是没有实现。初一开着车去好几个地方上坟,初二初三走亲戚,初四好不容易趟了一天,晚上左随打电话过来,问她明天有没有安排。
    她侧躺在床上,手机压在耳朵上,说安排睡觉。
    别安排睡觉了,左随说,孙老师请我们吃饭。
    就这样,一通电话又破坏了她的美好愿望。
    孙老师是她们的高中政治老师,上学的时候天天领人去办公室默写知识点,毕业后也偶有联系。请客的地点选在了一个规格不小的饭店,现场除了她们俩,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人。
    不过两人一合计,除了孙老师的一些学生,应该还有她爱人的学生。夫妻俩都是同一所高中的老师,不过不常搭班。
    孙老师课堂上严厉得紧,在场估计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抄过二十遍的知识点,但私下里为人和蔼,杉济岚上学的时候还被投喂过不少的水果。
    开头的气氛虽略显尴尬,但几杯酒下肚,又追忆些年少,大家很快就熟络起来。她用筷子挑着花生米吃,包间的温度要比外面高,杉济岚扯了扯衣服领子,身上还是左随那件高领毛衣。
    沉钰白在临走那天留下的咬痕还没有消散,变成了碰着有些微痛的淤青,她害怕高领也遮不完全,于是又往脖子上擦了粉,一切万无一失。酒到深处,孙老师大手一挥,说干脆亲上加亲,要帮忙解决在座单身青年的恋爱问题。
    气氛又被推倒另一个高潮,而她思绪飘离,在想和沉钰白的关系。
    “干嘛呢,孙老师叫你呢。”
    左随用手肘戳她,她眨眨眼,挂上笑容:“孙老师你说什么?”
    “济岚啊,你看这个男生怎么样?赵老师班上的,现在在当律师呢。”
    杉济岚被吓了一跳,怎么老师也开始当红娘了。她顺着老师的视线看去,男人穿着黑色紧身毛衣,袖子被推到小臂处,正侧着脸和赵老师说话。
    她觉得这人很是眼熟,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是哪号人物,眼看孙老师要滔滔不绝给她说这个人有多优秀,吓得她连忙抬手。
    “别,孙老师你这一片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在北都上班呢,一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况且我有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孙老师放下筷子,“还是之前那个?这么久没见你发过朋友圈呢?”
    杉济岚摸摸鼻子:“日子还是要关起门来自己过嘛,天天秀恩爱太高调了。”
    “你都这么大了,道理不用老师再说,要是遇到什么委屈啊,不开心啊,别为难自己,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孙老师又嘱咐了两句,转而开始问左随的情感状况。
    这里面空气还是太闷热,杉济岚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想在外面好好透口气。
    她拿出手机,看微信里的未读消息,大多都是公众号和一些无用的信息,她快速滑过,随即看见一条“新年快乐,恭喜发财”,一顿,看联系人,白姨。
    她年三十那天向白姨问好,两人聊了几句,杉济岚没想过在二十六七的年纪还能收到过年红包。
    [岚岚初五好,听闻你后天就要回北都继续工作了,我和你叔在海城,这边风景很好。很久都没有见过你了,一点来自长辈小小的祝愿,望你前途璀璨,一切平安、平安!]
    她深吸一口气,很想抽烟。自从和沉钰白在一起后她就戒烟了,过年期间晚上的车流一下子锐减,只剩明黄色、高高伫立的路灯,像被点燃的烟头。
    低头编辑了一大段消息,删删减减,发过去不过两三句话。她把红包领了,便把手机揣回兜里,打算起身往回走。
    “身体不舒服吗?”
    听到声音,杉济岚顿住,转身回头看,那是一双上挑的眼睛,眉尾也往上走,很具攻击性。
    “没有,”她解释,“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男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杉济岚在脑子里对了下人,就是之前孙老师介绍的‘相亲对象’。
    “戚青。”男人简短介绍。
    戚青……她把名字嚼了一遍,熟悉感更加明显却还是没想起来是哪号人物,对上戚青的眼睛,那一丝没藏好的情绪尾巴被杉济岚一下抓住,瞬间了然。
    “你好,我叫杉济岚。”